婳脱口而出,“母妃,咱们走吧。”
蔡秀妮不语,手依旧不紧不慢地轻抚着方若婳的后背,方若婳以为,她根本没有听见。
良久,却忽听她问:“走到哪里去?”
方若婳从她怀里抬起头,望着她,“走到哪里去都行,离开这儿——”
蔡秀妮笑了。
方若婳停下来,回想了一遍自己的话,也觉得滑稽。
蔡秀妮捏了捏方若婳的脸,“你这孩子,今是怎么了?”
方若婳无从解释,只好也笑了,身上却忽觉得无力。
远远的,传来宫女们的歌声:“……妖姬脸似花含露,玉树流光照那啥;花开花落不长久,落红满地归寂郑”那是方光霁所写的《玉树那啥花》,词曲皆带着一股哀赡意味,如同预兆。
过去的一年,方若婳一直在惴惴不安中等待,不知道究竟几时,那悬于头顶的剑会落下来。
然而,当方若婳开始仔细留心,才明白,其实那柄剑早已蓄势待发。方若婳总想着,从模糊的记忆中寻求答案,方若婳总以为那才是唯一正确的,却不肯在眼前的现实中多看几眼。直到,方若婳终于发觉,其实答案早已摆在那里。
就在方芬馥出嫁的那,从北方传来檄文,一夜之间,纸片洒遍了江南的大街巷。那上面历数了方光霁的二十条罪状,自是引来了春安国君臣的一场大怒。
然而,也仅此而已。
数月过去,长江彼岸安宁如常,没有任何动静,看来如从前一样,又是一次虚张声势,最初的不安便迅速消弭,无影无踪。
深宫之中,依旧日日欢歌,甚至自始至终都不曾有人将此事放在心上过。
方若婳在几个月后,才偶然间看到了那纸檄文。
它夹在一份无关紧要的奏章里,落在结绮阁无人注意的角落里,早就被遗忘了。
当方若婳展开那张已经泛黄的纸,细细读来,心中蓦地一片清明。
那阵子,方若婳常到结绮阁去,翻看蔡秀妮案头的奏章,起初偷偷地看上几眼,有一回被蔡秀妮撞见,她只惊讶一个女孩儿怎么对这些感兴趣,却也不曾责备,后来方若婳便每日都去翻看。
方若婳本想从奏章里能多知道些事情,然而翻看下来,却总是一派歌舞升平。看得久了,终于厌倦。
对春安国情形虽不甚了了,但方若婳也知道,这一派喜色必不是真相。然而,方光霁却好似深信不疑,安心地沉迷于后宫。
越来越多的女子被选入宫掖,她们之中的许多人方若婳只见过一面,便不知又被安置到何处去了。蔡秀妮对这样的情形未必称心,但既然不会动摇她的地位,她便不干预。
每一次见到方光霁,方若婳都觉得,他又苍老憔悴了几分,酒色如虫蚁咬蚀河堤般吞噬他的生命,但他自己却毫不吝惜。
中秋这,方宫如往年一样,彻夜欢歌。
花园里纱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