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代玉冷哼了一声,还未及开口,方光霁拍着案几大叫:“来人!来人!”蔡秀妮忙又回到方光霁身旁,用手抚着他肩头笑道:“十七妹妹还呢,今可是团圆的日子,欢欢喜喜的才是,陛下可别跟十七妹妹认真。”一面又对宫女们打手势,宫女们会意,连拉带拽地把方代玉弄出了花园。
方光霁余怒未消,脸色铁青,恨恨道:“若她不是朕的亲妹妹……”
蔡秀妮偎着他轻笑:“陛下别生气了,臣妾献丑,跳个舞给陛下乐一乐吧。”着便轻挽纱裙步下石阶。
她一向以舞技闻名,这一曲果然曼妙无伦,方光霁的神情渐渐松弛下来,席间便又恢复了那一番欢声笑语,恍若刚才的一幕未曾发生过。
方若婳回头告诉彩霞:“我酒沉了,出去走一走。”便起身离席。
深宫之夜,虽然在中秋佳节,除了花园,别处依旧如常早早地熄灯。喧嚣和灯火抛在身后,渐渐远去,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间。一路行来,前方是越来越深的黑暗,四下寂静,竟似行走在一片无人之地,只一轮月,清冷冷地照着这经营百年的宫城。
不出所料,方代玉还未睡,方若婳想她也不可能睡得着。
迈入院门,见她立在院子当中,仰脸望着空。月光映着她莹白的脸庞,仿佛一尊美玉雕琢的人像。也许,以前总是有蔡秀妮的影子在眼前,方若婳从未觉察,原来方代玉也是这般美丽的女子,如一支傲霜的菊花在月下静静绽放。
宫女在旁传报,方代玉忽地转身,盯着方若婳问:“你来做什么?”
方若婳笑笑,“恼我母妃,也不必恼我吧?”
方代玉回过神来,倒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轻声:“我不是……嗯,我是,宴席还没散呢,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方若婳朝她走过去,“为什么我就不能来呢?我喜欢到你这里来,就来了呗。”
她看着方若婳,有些意外,“你从前不是这样的性子,自从你那一回落水醒来,是变了些,可我倒不知你几时又变成了这样。”
方若婳站定,和她一步之遥,月光如水,彼茨神情都看得很清楚。方若婳:“我以前也不知道你是这样的性子,咱们可算扯平了罢。”
方代玉怔了会,微微地笑笑。
方若婳知道,她还未确信方若婳的来意,方若婳不想兜什么圈子,直截帘地告诉她:“你方才跟父皇的那番话,一直是我心里想的,只我却没你的勇气出来。我……我好生佩服你——我来就是同你这句话。”
方若婳一口气把话完,顿时觉得胸口轻松了许多。
其实,以前方若婳在办公室里当然也少不了虚与委蛇,但总算还有坦直的时候,自从掉到这里,披上了这身春安国公主的衣裳,似乎就只剩下了虚与委蛇。如今,又找回了那种真实的感觉,果然畅快无比。
方代玉一瞬不瞬地盯着方若婳瞧,许久,忽然拉起方若婳的手,“来!”便拽着方若婳进了屋里。
宫女端了茶来,方代玉却挥手道:“不用。”又对方若婳:“咱们喝酒,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