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方若婳。方若婳难过,但不怨恨。闵博延的脸在刹那间扭曲得可怖,他死死地盯住方若婳,良久,忽然起身而去。动作过猛,带翻了案几上了盘碟,“当当”一片破碎之声。
这念头是突然冒出来的。闵博延来的时候,方若婳已决定讨好他,既然他想要做一个皇帝,那么方若婳就做一个嫔妃。
可是忽然间,方若婳又想走。这念头一冒出来就生根。寻巧你是方若婳,不是方若婳,但方若婳始终没法子割开两者。方若婳想方若婳不适合做一个妃子,还是走得好。
落荒而逃。
而又不可能是彻底的逃,普之下,莫非王土,方若婳就是那只翻不出如来掌心的猴子。方若婳只想眼不见为净。
方若婳哄宝宝玩,她的胖手抓着方若婳的衣襟,咯咯笑。方若婳心不在焉,想着各种办法,从闵博延的反应来看,恐怕连这也难。
暗下来,乳娘将宝宝带走,方若婳的世界又空静。
方若婳在院中散步,寥落的月光洒了满地。
“是真的?”他问,似乎真的担心。
方若婳奇怪他的态度,但没有多想。“是真的。”方若婳。他们共同拥有的过去,方若婳永远也无法干涉和改变。
他继续:“我觉得,我应该安慰她……还有她的家人。”
方若婳明白,赵氏家族,通榆皇族,在南方依然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方若婳挤出笑容,“应该的。”至少,为了安慰一位母亲。方若婳在这里痛苦过,悲伤过,快乐过,幸福过,方若婳有亲人有婚姻有孩子。方若婳怎么舍得抛下这一切?那必剧痛如同生生切割了躯体。
十七年。不是十七,十七个时辰。问起闵博延,他:“州县有州县的官员,十四府有十四府的将军,那帮人不管民不带兵,白吃白喝,凭什么每年大把的钱粮养着他们?”
方若婳默然,他的话不是没有道理。其实闵星渊那时候,也想做这事来着,闵星渊一生节俭,他省吃省用,攒了一世的家当,他何尝不想省人力?但旧周一批官员,旧秋安一批官员,旧方又是一批官员。偏偏这三拨都是烂摊子,官叠着官,有些免了,却又不得不留一些。有的有用,有的不过是摆摆样子,安抚人心。闵星渊也想裁人,陆陆续续也裁了不少,但裁了,也不能全裁完了,有时候为了安置,还要设立新的部门。就这么着,进一步退半步。
闵博延的脾气,却是三步要并作两步走的。
“我就不信了,简不下他们这些人来,省下的钱干什么不好?我想干的事还多着呢。这才是开头——若婳,你听听就算了,别搅和里面。”
是方若婳的半生。方若婳怎么能够走就走,恍若什么也没发生过,轻轻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也许,如果这次不回去,就真的再也回不去了。可是,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任何事都有代价,方若婳只能选择其一。
方若婳退后一步,又退后一步。
珠帘后的方若婳离方若婳远去,方若婳必须做一个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