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官赐福

难道是我们先为了不得病，得去杀人？！”</p>

    “杀谁？”</p>

    问出这个问题的人立刻被围攻了：“什么‘杀谁’？难不成你还真想杀人啊！”</p>

    那人一下子不敢说话了，但这百双眼睛里，比起方才纯粹的恐惧和无措，又多了一层新的其他的东西，极其微妙，极其诡异。</p>

    这就是谢怜最不希望看到的情形。一旦人面疫的免疫之法暴露于世，就会有不可避免的另一件事发生。</p>

    自相残杀！</p>

    这就是当初谢怜发觉了免疫的方法，却始终不敢告诉旁人的缘故。只要杀人就可以免受人面疫之灾，也许大多数人都会克制，但总会有亡命之徒铤而走险。而一旦有人为了免疫犯下第一桩血案，很快就会有第二起、第三起……效仿者将越来越多，混乱也会越来越不可收拾。如此，还不如从一开始就瞒得严严实实、没有任何人知道！</p>

    谢怜苦笑道：“你们现在知道，为什么我说这个办法没用了吧。”</p>

    众人不语。谢怜叹了口气，强打精神，温了口气，道：“无论如何你们先别慌，不要轻举妄动，中了这个东西的圈套。”</p>

    底下有一对模样瞧着斯文体面的夫妇，那妇人抱着孩子呜咽道：“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偏偏是我们啊？我们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啊！”</p>

    附近一人烦躁道：“哭哭哭，哭什么哭，就知道哭！这里谁不是什么都没有做！就你一个人倒霉吗？”</p>

    那妇人的丈夫怒道：“怎么，你还不让人哭了啊？”</p>

    “光是哭得人心烦有什么用？给我闭嘴！”</p>

    居然为这种小事争吵起来，只能说大家的情绪都一触即发，谢怜道：“都不要吵！冷静！冷静下来想办法！”</p>

    越让冷静反倒还越激动：“冷什么静？这种情况怎么冷静？你倒是冷静，你想想办法啊？有什么办法！”</p>

    “……”谢怜被问得哑口无言。有什么办法？</p>

    没有！</p>

    他拼命想拼命想，想得要脑汁炸裂了也想不到任何可以解决眼下这个局面的办法！</p>

    忽然，他感觉脸颊一紧，一只手捏住了他的脸，掰了过去，正面对向神台下的众人。</p>

    谢怜睁大了眼，不知这是什么意思。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杀谁？你们看到这张脸，还不知道该杀谁吗？”</p>

    “……”</p>

    此言一出，不光是神台上下，就连悬在空中那团鬼火也凝住了。</p>

    白无相温声道：“你们忘记了吗？他是神啊。也就是说——”</p>

    话音未落，谢怜忽觉胸口一凉。僵了片刻，他低头一看，一道漆黑的剑锋，从他小腹里穿刺了出来。</p>

    那剑剑身修长，通体深沉如黑玉，剑心一条银心纤长，剑锋如寒夜流光，绝对是一把稀世宝剑，以往谢怜一定会想方设法收集来爱不释手的那种。</p>

    谢怜盯了它好一阵，那剑锋才慢慢抽了回去，重新消失在他小腹中。白无相继续道：“——他是，不死之身。”</p>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白无相便挥手掷出那把剑。“铛”的一声，剑锋入地，斜斜插在地上，在无数双眼睛的眼前，似乎在静静散发一层沉静的寒气。</p>

    一阵血腥之气冲上喉管，那团鬼火冲到他身前，似乎想赌住他的伤口。谢怜被那股血气呛了一下，咬牙道：“你……你！”</p>

    他眼前微微发花，而那鬼火突然发狂，被白无相一把抓住，托在掌中，道：“看好。”说着，他另一手更用力地掰过谢怜的脸，道：“你什么？你不是号称要拯救苍生吗？”</p>

    谢怜道：“可是！！！可是我、我……”</p>

    可是他没想过要在这种情形下、用这种办法来拯救啊？！</p>

    神台下有人已经被这血淋淋的一幕吓哭了，有的却还大着胆子在看：“……他……他真的不会死吗？！”</p>

    “真的……你们看，血都没流多少……还活着，活得好好的！”</p>

    谢怜猛的一阵剧烈咳嗽。又听人道：“是说就算杀他，他也不会死？！”</p>

    “太好了！”</p>

    说好那人又被骂了：“好什么？有什么好的？”</p>

    被骂那人嗫嚅道：“既然他被杀也不会死……那不就有解决办法了嘛。”</p>

    “但是要捅人一剑，这也很……”</p>

    “可是他是神啊？就算他被捅了也不会死啊？我们要是得了人面疫，那就必死无疑了！”</p>

    底下争执着，谢怜侧首吼道：“你……！”</p>

    白无相道：“苍生就在这里等待着你的拯救。请。”</p>

    谢怜两眼中喷出怒火，道：“拯救苍生最彻底的唯一的办法，就是灭了你这个怪物！”</p>

    白无相冷笑两声，道：“怎么了？太子，你不是说你不会死吗？现在怎么反倒害怕了？反正你也不会死，牺牲一下自己，解了他人的苦难，何乐不为呢？”</p>

    谢怜啐道：“你打的就是这个注意吗？不是所有人都像你那么阴暗的！”</p>

    的确，底下很多人脸上不是终于得救的欣喜若狂，而是犹豫，模模糊糊分了几派，意见无法统一。而且，谁都没有上去动那把黑剑。</p>

    仿佛看懂了他在想什么，白无相笑出了声，摇了摇头，叹道：“傻孩子，傻孩子。”</p>

    谢怜道：“快滚！”</p>

    白无相道：“你以为那是因为他们都不想动手吗？错了，他们不是不想动手，只是都不想做第一个动手的人罢了。”</p>

    “啊啊啊啊！”</p>

    神台下突然一声惊叫，那对夫妇里的妇人道：“孩子，我的孩子！”</p>

    她怀里的小儿大哭不止，胖墩墩的胳膊上隐隐浮现出了几个凹凸不平的黑影。四周人登时空出了一大片，道：“坏了，小孩子感染了！！！”</p>

    那对夫妇对望一眼，二人一下子站起来，走到神台前，拔起地上那柄黑剑，让那孩子握在手里，一咬牙，刺向了谢怜。</p>

    “……！”</p>

    那黑剑当真锋利无比，谢怜刚觉腹部又是一阵剧痛，那对夫妇已经把剑从他腹中拔|出，哐当一声丢在地上，道：“对不起……我们孩子还小，实在是……没有办法。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