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隐约觉得不是从地里直接跑进锅里的,从地里到锅里的这段旅程,它们一定还经历了某些木沙猜不来的事情。
伯母家吃饭的方式也很讲究。她家有专门的饭桌,把饭菜摆上,一家人围坐着,有有笑。不像木沙家里,一手捧着碗,一手拿着筷,或站,或坐,或蹲,或床边,或门槛,或路上,从来没有一个固定的吃相。
伯母也没有骗妈妈,她家的确有很多糖。大人不在的时候,就是一个姐姐陪着她。带她出去逛逛街,给她剥颗糖,为她梳头发,教她挤牙膏刷牙。
整漫山遍野乱晃的木沙此时更多的留在了屋子里,感受着全新的生活方式,体察着这陌生的一家人所散发出来的令人舒服愉快的氛围。一切的一切让的她有些兴奋,有些羡慕、有些羞怯,有些不自然。
她还没来得及把这些暗藏的情绪消化成自然,木母来了。她家招待了一顿丰盛的午饭。木母留在席间和大人们闲话,那个姐姐则把木沙拉到一边,一边着“下次还来玩”之类的告别话,一边替她把头发解开重新梳好,找出一朵大大的蓝色头花替她扎上。接着又给她包了一些饼干糖果,还把她用过的牙膏牙刷也一同塞进了包里。
告别一家人,木沙跟着木母连着同来的几个女人踏上了回家的路。途中经过一片树林,大家兴高采烈地钻进了林子,出来时都大捧捧地抱着花椒枝和一些叫不上名字来的香料。木沙手里攥着几枝野花,也兴奋得满脸通红。
回到家里,木母把木沙的包递给她,吩咐道:“把你带回来的东西给你姐姐们分点吧。”便自顾忙去了。
木沙像大财主一样把包放到床上,解开,数宝贝般清点着自己的礼物。忽然想到了什么,心里一咯噔,下意识地去摸头上。头上除了在林子里钻得乱蓬蓬的头发之外,别无他物。
“妈妈,我的头花呢?”
“什么头花?”
“就是姐姐送我的那个,一朵蓝色的大花。”
“哦,你那个呀,进林子时我看你还戴着的,可能是挂在哪根树枝上了吧。”
“不行,我要把它找回来。”
“找什么找,那么远的路,你知道丢在哪啦?兴许丢在路上,被人捡去了呢。谁叫你不听我的话,叫你摘下来,你偏舍不得。这下丢了吧,丢了就丢了,不就一个头花吗,没什么大不聊。”
木沙听了,干后悔,干生气,却不能直着脖子顶嘴:“没什么大不了,你可给我买一个呀?”
就这样,对于一个女孩子来唯一有颜色的东西就在上头不到一的时间里弄丢了。想想真是让人难过啊。
可是木沙有的依然很多。饼干可以分,糖果可以分,可是牙膏牙刷,“那个姐姐了,这牙刷我用过的,你们就不能用。你们又没有牙刷,所以也用不着牙膏了。”
于是在接下来的几个清晨,总能看到木沙蹲在院边沿的石头上,歪着脑袋得意洋洋地刷着牙。头歪向这边是自家的石头平房,头歪向那边是邻居鱼儿家新盖的青砖楼。因了这嘴里冒着白泡泡的新奇玩意儿,左摇右晃中,模糊了这昔日看来相当明显的差距。
很快,牙膏用完了,散了毛的牙刷也被收至不知所踪里去了。饼干糖果在嘴里留下的余味也被时间淡化干净了。出门几镀出的可怜变化就这样被现实磨回了原形。可至少,木沙有鞋穿了,加上一颗无敌的孩子心,只要肚子不饿,就总是能找回那个无忧无虑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