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好衣服回头一看,被子被烫了一个大洞。电吹风口也热得变了形,拿起时还扯着细细的粘丝。
木沙立刻火冒三丈,对着木沙一顿臭骂。那时,木沙三岁不到,还不会话,只睁着无辜而又恐惧的大眼睛,呆呆地看着木沙。
她心疼一条盖了三年的破被子,却不心疼自己的孩子。
怒气发泄完了,她冷静下来。
她记得看过一部,里面的母亲为着自由摔死了自己的孩子,她也看过另一部,母亲为着打碎的酱油责打孩子。
她常常想,她不欠母亲什么,是她生了她,决定权在木母。适用到自己身上,她不该埋怨孩子,要的决定权在她。
她也明白,孩子远远比一瓶酱油重要,远远比烫了一个破洞,其实原价只有三十九块钱的破被子重要。
她甚至知道,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讲,一个孩子的童年对一生的影响是多么重要。
然而,这些想,这些明白,这些知道扑救不了忽然而起的怒火。为什么会这样?
后来,她听《呼兰河传》,听《生死场》,生命的轻贱原本等同于草芥,更因为其同样的感情,呈现出更加荒唐、可怖的对待,在穷困面前,人为魔鬼却不自知。
是穷吗?好歹有饭吃,有地方住,有衣服穿,也不见得多穷。到底是为了什么?
在沉默里不迎来不送往,只注视着人来人往。
这年的十月,院子里搬进来一个女人。在木沙看来,高高的,又白又胖,像个贵妇人。她的女儿更是叫木沙觉得如同另一个世界的公主。
她不肯承认自己仇富,可是那种酸涩和敬而远之的心情就如这地方雨季上墙的鼻涕虫,因时而发、避无可避,丑陋而叫人恶心。
她可以管住自己,不去巴结什么,讨好什么,可她发现竟然管不住已经会走会跑的木沙。
她成了一只嘴馋的猫,一不留神就跑到人家去吃吃喝喝。
水果是好水果,点心是好点心,牛奶是好牛奶。偏偏女主人很和气、很大方,完全不同于以前院子里的很多人,紧守着家门,把缘分锁在门口的一两句闲谈里。
句实在话,木沙在院子里的人缘还不错,甚至可以是最好。清厕所、扫院子、收衣服,她的自觉不仅限在门前雪。人有夸她的,也有搬家时,把一些不用的东西主动给她。
她起初很不习惯,不肯受人东西。可慢慢地,也发现当面直鼓鼓的拒绝太不近人情,她也接受了,只在心里算开了账,甲的好意能不能直接换方式回报,如若不能,如何还报在乙身上,不管怎样流通,唯独不能让好意在自己这里堆积。
好在,多半都是不富裕的,所给有限,很好计算。
只这个女人叫她犯了难。东西好不,数量更是无法猜度。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自然不可能,可就是滴水报滴水,木沙也觉出滴水在两人身上的不同分量。
她的感激无法表达,转而变成愤怒,发泄在木沙身上:孩子败了自己的倔强和清高。
&nb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