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福院的厅堂宽敞华丽,平日柳公府的一众女眷、子孙辈都是在这个厅堂给柳老夫人请安,都是哄着捧着柳老夫人,总有着欢声笑语。
此时却是一地的杂物碎片,一片狼藉。厅房里的一众下人噤若寒蝉,鸦雀无声。
柳老夫人坐在铺着雪白狐狸毛毯的太师椅里,面若寒霜。
直至色将明,柳总管悄步进来,心避开满地的杂物,走到老夫人跟前,低声禀道:“回来了。”
紧绷着身子的柳老夫人瞬间松懈下来,疲惫地靠向椅背。
“孽障,你非得把你奶奶这条老命给折腾掉才甘心啊!”
柳老夫人喃喃低语,随既又恨恨咒骂道:“妖女,祸水,搅家精,看来真是留你不得!”
桃花好,朱颜巧,凤袍霞帔鸳鸯袄。
莫宛如端坐在镂空雕花镶嵌着的铜镜前,铜镜映出的是一张绝美的脸,双眉如黛,肌肤如雪。一袭云锦描金犹如边流霞的大红嫁衣,更衬得她的容颜艳丽无双又端庄大气。
闺房之中,闺中相好的姐妹们,你一言她一语,吱吱喳喳,兴奋不已。
为她装扮的喜婆子对着她左看右瞄,更是喜笑颜开,啧啧赞赏。也不知是在赞新娘子的美丽,还是在赞自己的手艺好。
她的这间闺房中,从凌晨起,就是一片欢乐的闹腾。只有她端坐着,安静无声,犹如木偶,任一众人摆弄。
淋浴、洁面、开脸、上妆,一头青丝绾成高高的朝凰髻,插上金累丝镶嵌的红宝石点翠步摇,戴上华丽而沉重的礼冠,牡丹花钿在眉心宛转绽放。
莫宛如望着镜中犹如花开到最盛处的自己,对身边一切闹腾恍若未闻。
从十五岁到十八岁,从最初的逆反厌恶,到后来的心悦憧憬。她似乎看到芙蓉镜里,那个她要嫁的男子,也一衣大红华衣,对她微微笑。
“来了、来了……”房外有人高声欢呼,随既便是鞭炮齐鸣,锣鼓喧。
喜娘子忙拿过绣着龙风呈祥花样的喜帕给她盖上,周遭的一切被全数遮了去,她的视野里便只有一片茫茫的红色。
不知怎地,她竟浮出一个古怪的念头,她从不曾见过血,但她无敦觉得这一片红就似殷红如血。
她忙定定神,把那丝不祥之念驱出脑海。
有人过来扶着她向外走,去一一跪着拜别亲人。
莫宛如端端正正的跪在蒲团上,给莫太傅叩头。莫太傅什么也没,只是拍了拍的手。
她伏在比已她高上了一个头的弟弟的肩背上,感觉那个肩膀是那样的单薄瘦弱,不堪重负。
在这个本是喜庆的日子,她伏在被她压的深深弯下了腰的少年背上,顿时心生悲凉。
她突然就明白了她那年华已老的爷爷的那片良苦用心。
冷清了多年的柳公府,这日是高朋满座,人声沸扬。
大家不论政见如何,立场如何,皇家都送了驾礼,连二皇子和七皇子也亲临,面子总要圆过去。
于是满长安的达官世家,稍有头脸的人物,都齐聚在了柳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