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为光

  她今天洗了头，因为不用上课，就没用皮筋绑起来，此时头低着，耳侧的几缕头发落到眼前。她忽然鼻头一酸，眼睛湿湿的。</p>

    “乔老师，就算你以后不教我们了，但是我们也做过师生，你能不能…”江卓颜的声音越来越小，她捏住手指，给自己壮胆，“你能不能给我留个电话，我感觉我以后会有好多问题想问你。”</p>

    他“噗嗤”一声就被她逗笑了：“你怎么知道你以后一定会有问题要问我啊？江小神算？”</p>

    听了这话，她把头往下埋的更深，手指紧紧攥住小包带子。</p>

    差一点点，有东西就要奔腾的涌上眼睛来了，她闭上眼睛，把那些名为眼泪的液体狠狠逼下去。</p>

    他刚刚说的话带着调笑的意味，但也很自然的，避开了她要他联系方式的话。</p>

    他算不上聪明，但也不笨，有些话，就算她不说出来，他也能懂。</p>

    懂了又怎样？对于一个还没成年的小姑娘的爱，他除了委婉拒绝也别无他法。</p>

    爱很廉价的，周围到处都是。等到小姑娘年纪再大一些了，自然就会明白，很多事情，不是爱，就可以解决的。</p>

    一路无言。</p>

    等到乔铭飏的车子稳当的停在威龙小区门口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了。</p>

    他先下车替江卓颜打开后备箱拿下行李递过去，她接过。</p>

    两人站在已经提前挂上灯笼的小区门口，他没上车，她也没回家，就是静静的，对立站着。</p>

    半晌，她开口：“要不要上去坐坐？”知道他一定会拒绝，说的不过是客套话而已。</p>

    他果然摇头。</p>

    她抬起头，因为身高的差异，她要微微仰起头才能清楚看见他的脸。</p>

    他的脸色似乎更白了一些，不知道是被风吹的还是什么，依然黝黑的眼睛盯住她，耐心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p>

    “我们，还会再见面吗？”</p>

    有风吹过，他一如往常温润的声音却并没有被风吹散，一字一句，清晰的传到她的耳朵里：“不出意外的话，不会了。”</p>

    “嗯，我知道了，”江卓颜咧开嘴角，笑得明媚，“老师，拜拜了。”</p>

    提上行李，转身，走进小区，她捂住嘴巴，眼泪飘散在风里。</p>

    是拜拜，不是再见。</p>

    如此细微的区别，被她运用得淋漓尽致。</p>

    身前是灯火通明的高楼，身后是再也不见的老师。</p>

    她拖着发出“咕噜”声的行李箱，头也不回的消失在视线深处。</p>

    乔铭飏只静了一分钟，就回到了车上。</p>

    车子发动，缓缓的开进了一片黑暗。</p>

    江卓颜回到家的时候，弟弟江卓云正坐在沙发上看书。</p>

    她随意看了一眼封面，是王家卫的《花样年华》。</p>

    王家卫的笔下，周慕云和苏丽珍别于深巷，此别经年，从此碧落黄泉，再无相见。</p>

    相遇就是为了离开，原来书里从来没有教我们怎样去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