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屠杀的那一处，原也富庶，文武均衡，算得上一块养人的宝地。</p>
仁宗皇帝，太傅向安，将军凌肃，都是从那堆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p>
满面污泥的青年，死里逃生，立在河岸另一边，眼见着亲友被杀，家园被毁的惨状，眼里几乎沁出血来。</p>
彼时三人不过二十七八岁，泥地插黄旗，结拜成兄弟，立志要推翻这政权，此仇此恨不共戴天。</p>
既然官逼民反，那么就顺应天意吧。</p>
三人一路北上，将流离失所的人一个一个搜罗在一块儿。</p>
常言道，哀兵必胜，更何况是一群痛失骨肉的青年。</p>
三个人中，凌肃通兵法有身手懂打仗，向安有文化擅长安抚人心，而最大的谢承，那更是一个传奇一般的存在。</p>
热情仗义智勇双全，懂谋略却不会轻易谋划人心，待人以诚，又恩威并重。</p>
如果说凌肃是武夫，向安是小聪明，那谢承就是天赐的大智慧。</p>
从南往北，他的起义绝不是一时血性的冲动，而是一副有全局观感的史诗图卷。</p>
李朝腐败，负责安防的兵油子早就被那温柔暖香的富贵熏软了骨头，一朝兵起，竟没有半点抵挡的能力。</p>
听得有人来攻，又见对方气势磅礴，守城将士竟是连面都不敢漏，灰头土脸的缴了榭投了降。</p>
不过半年，谢承就夺下来李朝三分之一的城池。</p>
到了这时，皇城内的贵族才明白，这次的起义不是小打小闹，这个叫谢承的男子是真的想要颠覆皇权。</p>
一夜之间人心惶惶。</p>
这个百年皇朝，就像那被白蚁腐蚀，被垃圾填塞的堤坝一般，经不住任何一场暴雨的冲击。</p>
而这股叫谢承的洪流，显然是他们所不能承受的。</p>
李朝的皇上看着那些跪在地上或恐惧或激昂的武将，将一套套的道理伦常重申了一遍又一遍，听着这群素来儒雅周正的文官将谢承的祖宗十八代拉出来一个一个的辱骂，眼见着自己的孩子蜷缩在宫闱之后瑟瑟发抖。</p>
只是那么多人，却没有一个站出来说要挑这担子，把闹事的流民打散。他们只是哭，只是闹，只是骂，仿佛这天灾人祸是旁人恶意的栽赃。</p>
他明白，这所谓李朝，怕是要败了，祖宗的基业，要毁在自己手上了。</p>
不堪一击……</p>
四十三岁的姜链一夜白头，好脾气了这些年，任着底下的人瞒报糊弄，将他们一个个养的不知疾苦，关键时刻却根本靠不上。</p>
什么英勇将军，什么博学鸿儒，被一本本朱批的奏折打的抱头乱窜，狼狈不堪，灰头土脸的逃出宫去。</p>
偌大的金銮殿上，只剩姜链一人，抱着传国玉玺，放声痛哭。</p>
哦，不是一人，十四岁的姜清歌，立在角落，目睹了整个过程。</p>
金丝花蕾描龙会凤的华贵衣裳下，是一副柔弱却不屈的身体。</p>
踏过满地散乱的奏折，清歌一步一步上前，朝着自己的父王笔直跪下，一字一句道:“儿臣愿意代父出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