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平大人已经认定我是那等朝秦暮楚之人,打算连夜拷问我?”
平煜见她眼圈红了起来,心中一痛,顷刻间,眸中闪过一丝狼狈,咬牙道:“你胡说什么,我根本未怀疑过——”
傅兰芽却已经举起那帕子,冷笑道:“既未怀疑过,为何不索性将这帕子丢了,还要将这帕子藏在怀里?”
不等平煜答话,重新瞥向那帕子上的诗句,一字一句道:“夕殿下珠帘,流萤飞复息。长夜缝罗衣,思君此何极。“
怒极反笑道:“是了,想来平大人是见这帕子上的诗有失端庄,觉得心里不舒服,怀疑这诗句是我写给陆姓小人的……可是平大人不知道,我父亲自小将我当作男儿教养,五岁时便令我跟哥哥一道启蒙读书,十年下来,六艺、诸子、兵书、数术、乃至诗赋,统统有所涉猎,其中不乏不甚端庄的诗词,当时我在闺中时,不知誊写了多少佳妙的诗句,帕子上的这首,又算得什么?”
她语气越来越重,说到最后,逼近他几步,冷笑道:“另外,不妨告诉平大人,种种学问中,我唯独《女训》《女诫》未读过,否则早在平大人第一回搜我的身时,我就该羞得一根绳子吊死了!”
话未说完,当日之事涌上心头,她委屈又愤怒,直想掉泪,不想让平煜看见自己失态,迅速撇过头,往一旁走去。
平煜见她落泪,一时间懊丧得无以复加,伸臂拦住她的去路,目光晦涩地望着她道:“当日之事,统统都是我的错,我任你打任你罚,只要你能出气就好。陆子谦的事,我也并非存心惹你伤心,只怪我妒意冲昏了头脑,可是——”
他顿了顿,艰难地开口道:“我对你的心意,你早已清楚,事到如今,我只想问个明白,你对我到底——”
傅兰芽听得他声音哑暗,心头微震,泪眼婆娑看向他。
她甚少在人前流泪,可是在他面前,却屡屡情绪失控。
进京路上,不知横生了多少波折,若不是他一路相护,她焉能像现在这般毫发无损,说不定……早已落入王令等人的手中,纵算性命得保,多半也是生不如死。
不知何时起,她对他除了信赖之外,更有了一份牵挂和说不清道不明的崇慕。
她原以为,在经历了这么多事之后,对彼此的心意早已再明白不过,根本无需多。
谁知他竟仍在疑心她。
听了这话,她错愕之余,又添一份委屈,眼泪直如断线珠子一般,止也止不住,怒目望着他,哽声道:“我以为我跟你在一起是为了什么?难道在你心中,我便这般的不知廉耻不择手段?”
犹如一道光闪过夜空,他心底每一个角落都被照亮。
他仿佛被人狠狠扇了一个耳光,面色青一阵红一阵,说不出的狼狈,见她要走,自知理亏,再顾不得什么了,一把将她揽到怀中,急声道:“对不住。”
然而不等他将她搂紧,她便在他怀中拼命挣扎起来。
她的气息又重又急,动作前所未有的激烈,显见得除了难过之外,还出奇的愤怒。
他沉默地任她推打,心中说不出的懊悔,想当初遇她之时,哪怕碰上再凶险的情况,她也从未像现在这般失态,可见因着他方才的质疑,她伤心到了什么地步。怪只怪他太过患得患失,才会无事生非,无端怀疑她对他的真心。
局面从未如此无法掌控,她一路上积聚的情绪因着这一遭全数爆发出来,他面色黯淡,咬牙僵立在原地,心里火烧般的灼痛,一不发任她宣泄。
许是力气有限,她挣了一晌,忽然停了下来。
平煜只当她态度有了转机,心中大喜,低下头,捧着她的脸,喉结滚动,歉然道:“我错了”。
她沉默如前,喘着气,瞬也不瞬地瞪着他,一双如墨的眸子里仿佛燃起了烈焰,直燃到他心底。
他跟她对视片刻,一颗心似乎被这目光烧出个巨大的窟窿,顷刻间空荡得厉害。
在望了她一晌后,想起她素来果决,在原有的自责愧悔外,骤然又多出一份后怕,惟恐她就此冷了心肠,再不肯理会他。
思及此,他前所未有地惶然起来,脑中思绪仿佛冻住了一般,除了沉默替她拭泪,竟再也想不出旁的安抚她的法子。
她眼中的泪怎么也拭不尽似的,不断沿着腮边落下,滴到他指上,烫得他心都绞成一团。
可越拭,她的泪流得越急。
而她眸中的恼怒和排斥分明未有半分消退。
在他的手指不慎碰到她嘴唇时,她忽然眸光一炽,猝不及防的,一口咬住他的手指。
钻心的锐痛刹那间沿着手指直达心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