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会算准我要到这里来?”
他眼睛空空洞洞的,像是已全无思想。
他是已不能想,还是不愿想,不忍想?
百晓生悠然道:“我知道你是李寻欢的朋友,只为了要救李寻欢,才冒充梅花盗……”
阿飞厉声道:“我就是梅花盗,用不着冒充,我也不认得李寻欢!”
百晓生道:“哦--心鉴师兄,他说他就是梅花盗,你可相信?”
心鉴道:“不信。”
阿飞冷笑道:“你怎知我不是梅花盗?你怎能证明?”
百晓生微笑道:“这倒的确很难证明……心鉴师兄,你可记得轰天雷是死在谁手上的么?”
心鉴道:“梅花盗。”
百晓生道:“他是怎么死的?”
心鉴道:“他尸身上虽也有梅花标志,但致命伤却在‘玄机’穴上。”
百晓生道:“如此说来,梅花盗想必也是点穴的高手了。”
心鉴道:“正是。”
百晓生笑了笑,转向阿飞,道:“只要你能说出我们方才点了你哪几处穴道,我们就承认你是梅花盗,而且立刻放了李寻欢,这样做你满意么?”
阿飞咬紧了牙齿,已咬出血来。
百晓生叹了口气,道:“你真不愧是李寻欢的好朋友,为了他,不惜牺牲自己,却不知他对你又如何?只要肯为你走出那间屋子,也就算不错了。”
杯中有酒。
李寻欢一杯在手。
角落上坐着个很纤秀、很文弱的僧人,虽然已过中年,但看上去并不显得很苍老。看来带着很浓的书卷气,就像是位中年便已退隐林下的翰苑清流,谁也想不到他就是少林寺中最内敛的心树大师。
他虽已做了李寻欢的人质,但神情间并未显得很愤怒,反而显得很沉痛,一直静静地坐在那里,没有说话。
心眉大师的遗蜕仍留在禅床上,也不知是谁已为他覆上了一床白被单,隔断了十丈软红,人间烦恼。
李寻欢忽然向心树举了举杯,微笑着道:“想不到少林寺居然也有这样的好酒,喝一杯如何?”
心树摇了摇头。
李寻欢道:“我在令师兄的遗蜕旁喝酒,你是否觉得我有些不敬?”
心树淡淡道:“酒质最纯,更纯于水,是以祭祀祖先天地时都以酒为醴,无论在任何地方喝酒,都绝无丝毫不敬之处。”
李寻欢拊掌道:“说得好,难怪一入翰苑,便简在帝心。”
心树大师平静的面色竟变了变,像是被人触及了隐痛。
李寻欢又满斟一杯,一饮而尽,笑道:“我在此饮酒,正表示了我对令师兄的尊敬,令师兄若也是走犬之辈,无论他是死是活,我都不会在他身旁喝酒的。”
心树大师沉重地叹息了一声,神情显得更哀痛,却也不知是为了死者,还是为了他自己。
李寻欢凝注着杯中琥珀色的酒,突然长长叹息了一声,徐徐道:“老实说,我实未想到这次救我的是你。”
心树冷冷道:“我并未救你。”
李寻欢道:“十四年前,我弃官归隐,虽说是为了厌倦功名,但若非为了你那一道奏章弹劾,说我身在官府,结交匪类,我也许还下不了那决心。”
心树闭上了眼睛,黯然道:“昔日弹劾你的胡云翼早已死了,你何必再提他。”
李寻欢喟然道:“不错,一入佛门,便如两世为人,但我自始至终都未埋怨过,你那时身为御史,自然要尽官之责……”
心树大师的神情似乎有些激动,沉声道:“你弃官之后不久,我也隐身佛门,为的就是自觉‘多必失’,却不想毕竟还是遇着你……”
李寻欢笑了笑,道:“我更未想到昔日潇洒风流的铁胆御史,今日竟变做了修为精纯的得道高僧,而且会在我生死间不容发时,救了我一命。”
心树霍然张开眼睛,厉声道:“我早已说过,我并未救你,而是我自己功力不够,才会被你所劫持,你万万不可对我稍存感激之心。”
李寻欢道:“但若非你在屋中对我示意,我也未必会闯入这里,若非你全无抵抗之意,我更无法将你留在这里。”
心树嘴角牵动,却未说出话来。
李寻欢微笑道:“出家人戒打诳语,何况,这里又只有你我两人。”
心树沉默了很久,忽然道:“纵然我对你有相助之意,为的也并非昔日之情。”
李寻欢似乎并未觉得惊奇,神情却变得很严肃,正色道:“那么你为的是什么?”
心树几番欲又止,似有很大的难之隐。
李寻欢也并没有催促他,只是慢慢地将杯中酒喝完。
就在这时,突听窗外一人喝道:“李寻欢,你推开窗子来瞧瞧。”
这是心鉴大师的声音。
李寻欢的人突然间已到了窗口,从窗隙间向外望了一眼--
他的脸色立刻变了!
他再也想不到阿飞竟会落在对方手里。
百晓生负手而立,满面俱是得意之色,悠然道:“李探花,你总该认得他吧,他为了保住你,不惜背负‘梅花盗’之恶名,你对他又如何?”
心鉴厉声道:“你若想保全他的性命,最好立刻缚手就擒。”
李寻欢磐石一般坚定的手,竟也有些颤抖起来,他看不到阿飞的脸,因为阿飞整个人都伏在地上,似已受了重伤。
心鉴忽然掀起阿飞的头来,让阿飞的脸面对着窗子,大声道:“李寻欢,我给你两个时辰,日落前你若还不将我师兄好好送出来,就再也见不着你的好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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