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他讲:“妈妈,你喝。”
莫向晚看着瓶子,里头装的像是橙汁一样的液体,她问:“宝贝,你又折腾什么了?”
莫非眼里有得色,非喂她喝一口才罢休。原来还真是橙汁,口感毛毛的,不像是超市买的。莫向晚明白过来,“你自己做的?”
莫非点头,笑得可开心了,“我今天自己动脑筋做的,我们家好多吃不掉的橙子,我剥了皮用纱布挤出来的。这么多橙,才这么一小瓶哦!妈妈,你上班辛苦了。”
莫向晚揉揉莫非的头发,他的头发又软又滑。她想起莫北仰面垂下的软发,这又是从莫北那儿遗传到的,不像她,头发硬朗,离子烫之前还要做一个小时软化。莫非作为她的儿子,同那位孝子潘以伦相比,真的也不差。
她心中一满,工作上的劳累一扫而空,将儿子孝敬的橙汁一饮而尽。
莫非这才别手别脚讲出下文,“妈妈,我每天可以多踢两个小时球吗?我一定在四点前回家做暑假作业。”
又是这种小伎俩,让刚刚享受过儿子孝敬的莫向晚不去斤斤计较了,她把头一点,表示同意。
莫非欢呼。
莫北最近的恋爱谈的不算太顺利,姑娘心事重重,不太像把感情摆在他身上的样子。母亲的积极和姑娘母亲的积极反倒胜过他们这对当事人,这是有点压力的。
母亲唠叨多了,莫北不得不打起精神,打算好好跟进一下和姑娘停滞不前的感情。他刚打算拨姑娘手机号码,就收到了一通紧急电话,原来是他最近跟进的世易集团发生了点突发状况。
“世易”通过区政府下一个事业机构买了一块地建创业园区。集团诸相关高管同地块上的其他企业商谈迁走条件谈了很长一段时间,莫北介入这桩案子时,他们正卡在和地块上的一间学校的谈判中。最近几日,失去耐心的“世易”高管们同学校老校长的谈判胶着,双方都是越谈火越大。他们法务见情况不妙,忙不迭把莫北叫了过来,以防万一。
莫北赶到那儿时,已经到了自家所里另外两个法律顾问了,还轮不上他说话,看样子只是壮壮声势的。他就先看了看四周的环境。学校周边的企业已迁走大半,附近有掘土机开始工作。学校的建筑很旧,估摸着也得几十年的工龄。大门进去有个篮球足球双用的操场,操场上竟然还有几个小学生模样的孩子在踢球。
老校长正大发雷霆,眼睛都要瞪得喷出血来,中气十足对着这边嚷:“是你们讲话不算数的,我们学校几百个孩子,难道每天五点半起床,跑五公里以外上学去?如果不在这里附近做预案,把学校建在这里附近,我们不会搬的。”
同他讲话的应该只是个办事的,相当无奈地说:“不是我们不肯,是实在有困难,这里周围的地块都被计划了,所以拨了那块地给学校重新建新校区。”
老校长只管嚷:“那么阿拉学生怎么办?你说怎么办?这么远的路你来负责啊?”
这边正吵得不可开交,那边不知情的孩子们却把球踢得热火朝天。球撞击地面的“嘭嘭”声,让莫北不禁侧目。
他先看一看四面,到处都是即将被拆除的危房,就连自己身边的这间学校传达室,顶上的石块都被掘土机给震松动了。而踢球的那几个孩子年纪又都很小,不超过十岁的样子,在这里玩耍,实在是太危险了。
莫北忍不住对老校长说:“你这样的地方,怎么还能让学生踢球?你是为学生好的话,快让他们回家去吧。”
老校长正拿着他的大道理同其他人争吵着,听了莫北这话,一时语塞,倒是愣住了。
那边的小朋友们全然不知道这里大人吵闹些什么,他们的一轮小比赛进入输赢白热化,开始拼点球。点球的小男孩,求胜心切,卯足力气飞起一脚……球从球门旁斜飞出去,砸向后方的传达室。
老校长一声“小心”不及叫出口,球重重撞到传达室的门檐上,又弹了回去。莫北只觉得眼前一糊,自己的眼镜和传达室房檐上的一块石块一起掉到了地上,然后脸颊一侧火辣辣地开始疼,用手一摸,见血了。
旁边的众人有低呼的,有帮他拿眼镜的,有借机继续骂老校长的,乱成了一锅粥。这时应该是很混乱的,可莫北就是听清楚了传过来的几个奶声奶气的对话声。
“哎呀,于雷,不好了,伤到人了。”
“怎么办?我爸还在办公室,我的屁股会挨板子。”
“好像没有踢到头。”
“那个叔叔是脸出血了。”
“啊!那么他会不会去韩国整容啊?万一他脸上有疤找不到老婆怎么办啊?”
有人把莫北的眼镜塞到他手里,还好镜片和镜架是防摔的,没有碎。他把眼镜戴好,想要好好看清楚几个闯祸的小朋友。结果是看得很清楚,领头的那一个个子最高,眼睛又亮又大,还是有些惊恐的意思的,正怯生生望住他。
这个小朋友被一边的大人揪住了胳膊,问:“你妈妈没教过你要讲公德啊?把你家长找过来!”
但是小朋友对着大人倒是不怎么害怕,还嘻嘻一笑,“叔叔,我又不会跑的。”他盯着莫北的脸直看,“叔叔,你有老婆吗?”
这倒是稀奇的问题,莫北对这个小朋友有点儿兴趣,他说:“还没有。”
小朋友“啊”了一声,显然相当失望,他说:“那么你会不会去韩国整容啊?去韩国的飞机票很贵的,我没有这么多钱,我妈妈会骂死我的。”
莫北饶有兴趣地在“一锅乱粥”之中问他:“我干嘛要去韩国整容?”
小朋友也清清楚楚地讲:“隔壁大妈妈骂楼下看车棚的麻子叔叔,脸上有疤的人找不到老婆。哎!你找不到老婆会不会要我负责啊?”
莫北继续问:“我为什么要你负责呢?”
“因为我踢的球伤到你了。”
“那倒确实是要你负责的。”
小朋友皱小脸了,问旁边另一个小朋友,“于雷,我只剩两百块压岁钱,你的借借我。”
旁边小朋友的小脸皱的比他还苦,“我压岁钱都用光了。”
一边有人对莫北说:“莫先生你兴致倒不错,赶紧去医院吧,回头再找这两个小赤佬的家长算医药费。”
但莫北并不着急,他向人群里的女士要了餐巾纸,捂住脸颊。
其中一个小朋友的父亲闻讯赶来,原来是学校里的老师,他第一个反应就是凶着面孔对儿子吼:“让你又闯祸。”
小朋友吓得不敢吱声,他的小伙伴自首,“于雷爸爸,是我闯祸的。”
于雷爸爸对别人家儿子不好摆脸色,他讲:“非非,你们太不当心了,怎么可以在人多的时候乱踢球?”
莫北有话要说了:“这种地方到处都是危楼,你怎么能放心让孩子踢球?”
于雷爸爸不住打招呼,还非要递香烟给他,看他一手捂着脸,也不好拿,又讪讪收回了手,只好继续凶儿子:“看我回去不收拾你!”
有人开了车过来,招呼莫北,“莫律师,我送你去医院吧!”
莫北朝于雷爸爸摇摇手,表示你们不用跟着了。于雷爸爸已经把皮夹子拿出来,坚持要付钱。莫北想,这倒是个老实人。他最怕和老实人互相推让,这样事情就没底了,也就脸被石块刮了一下子,没什么了不起。他三步并两步先从人群里闪了出来,于雷爸爸因为要看着儿子,一下没抓牢他。
那边的人又因为莫北受伤的事,互相吵个热火朝天,老校长也有几个帮手,眼看就势同水火了,有人用手机打了110。
莫北想,这件事情客户这里处理得也急进,这样不太好。忽然身后有人拉住他的袖子,他回头,是那个高个子小朋友。
小朋友说:“四眼叔叔,我陪你去医院好哇?”
他说是这样说,但是仗着动作灵活、个头小已经窜到了车子里,坐的好好的。
莫北挺有兴趣和他说童言童语,他问:“你干嘛要跟我去医院?”
小朋友讲:“电视剧里说,一人做事一人当。”还拍拍小胸脯,把头抬的很高,然后掩着口,小声地,“于雷爸爸很凶的,他会揍于雷,我在旁边不大好,他挨揍我没挨揍,于雷会怪我没义气。”
莫北啼笑皆非,又问他:“你家在哪里?我先送你回家好不好?”
小朋友拼命摇头,“我一定要到医院去,医生说你没事了我才放心的。最好你不用整容,我真的只有两百块压岁钱。”
他的样子就像一只小蛮牛,莫北对这种基本没什么道理的坚持毫无办法,只好先坐到车里,朝载他的好心熟人报了医院名。
小朋友叫他:“四眼叔叔——”
莫北皱皱眉,这个称呼比较奇怪,他本能就扶了扶眼镜,暗示道:“我姓莫。”
没想到这个小朋友看看是个机灵娃,竟没接翎子,接口又是,“好巧哦,四眼叔叔,我也姓莫,我叫莫非,非常可乐的‘非’。”
莫北还来不及哭笑不得,开车的朋友已经“哧”地一笑,说:“莫律师,小朋友心意挺诚的,你就当他的‘四眼叔叔’吧!”
莫北不得不把这个“四眼叔叔”做了下来。但是到了医院了,再让这个小朋友跟着总也不是事情,而且他的家长也会着急,另一个小朋友的家长也会着急。莫北挂好门诊,让同来的朋友问小朋友要了他家长的手机号码,同他的家长通了电话。对方表示马上赶到,莫北也就放心去上药了。
小莫非像个小尾巴一样跟着他,他歪着脸让护士上药时,他也趴在操作台上,歪着头。
他问护士:“四眼叔叔会不会留疤?”
护士看小朋友长得这么可爱,就很童趣地回答小朋友:“你放心,你的四眼叔叔不会留疤。”
听得莫北差点没有往后栽倒。
莫非舒口气:“这就好这就好,四眼叔叔不用去韩国整容了。”
护士差点没笑到打跌,给莫北擦药的手都发了抖。莫北很无奈,今天竟被一个孩子打趣到了现在,他却对此毫无办法。
他问莫非:“为什么一定要去韩国整容?”
莫非说:“邹阿姨说因为韩国人长得很难看的,他们为了上电视就去整容了,因为很多很多韩国人都整容,所以亚洲的人都去韩国整容的。”
莫北想,娱乐圈流毒不小,连小朋友都祸害到了。他不能在这种没有营养的话题上再和小朋友交流,这叫误人子弟。他开始教育小莫非:“以后踢球不可以去这么危险的地方知道吗?”
莫非说:“我们也不想去的,我们自己的学校放假都不开放的。在新村里面踢,居委会的奶奶们会骂我们的。我们也没有办法的喽,隔壁中学都是高年级的踢球,我们打不过他们,会吃亏的。”
莫北问他是哪一间小学,莫非说了,莫北倒也知道那是一间区重点,难怪暑假里管得严。莫北对莫非正色讲:“不管是不是有地方踢,注意安全是第一位。如果你受伤了,你爸爸妈妈会难过的。”
莫非低了头,似乎在考虑他这句话的严重性了。可是当他抬起头来,大眼睛里有一丝委屈和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