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忏悔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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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三章(第2/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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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我并没昏了头地不经允许走出府去整天与他在一起,但是不久,见他老缠着我,门房就不放他进来,而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把一切都置诸脑后,只想到我的朋友巴克勒,既不去神甫先生那儿,也不去伯爵处,而且大家在府里也见不到我的人影了。他们训我,我不听;他们便用辞退来吓唬我。这一威吓毁了我:它使我窥见同巴克勒一起走的可能。自此之后,我再也看不到其他乐趣、其他命运和其他幸福,只想做这样一次旅行,而且只看见其中说不尽的幸福,此外,在旅行结束之后,我还可以去看看瓦朗夫人,尽管这是很遥远的事。至于回日内瓦,我连想都没去想。山峦、草地、树林、溪流、村庄,以其新的魅力没完没了地相继出现;这种幸福的旅程似乎应该吸引了我整个生命。我喜滋滋地回想起,我来时一路上的景色是多么的迷人。而且,这一次,除了独立自主,还有一个年岁相仿、趣味相投、性格随和的好朋友做伴,无牵无挂、无事无责、无拘无束、想停则停、想走就走,那该是多么美啊!只有疯子才会为了实现一些缓慢、艰难、不保险的野心勃勃的计划,而牺牲这样的一次机会,即使这些计划有朝一日得以实现,而且辉煌无比,也抵不上年轻时候片刻的真正欢快和自由。

    我因为满脑子这种聪明的奇思异想,便想方设法,终于达到被赶走的目的。不过,也并不太容易。一天晚上,我打外面回来,管家通知我伯爵先生辞退我了。这正是我求之不得的,因为不管怎么说,我总感觉自己的行为荒唐无礼,所以为了原谅自己,我便添了一种不讲道理、忘恩负义的想法,认为他们辞我,过错在他们,自己无可奈何,可以原谅。有人通知我说法弗里亚伯爵让我第二天上午走之前去跟他说一声。因为他们看出我昏了头了,可能不会去,所以总管说是在我去过之后,才把给我的一点钱交给我。这钱我肯定不该得的,因为主人不愿让我当仆人,没有给我确定佣金。

    法弗里亚伯爵尽管很年轻、很冒失,这一次却对我说了一番最入情入理的话,我几乎敢说是最亲切的话,因为他以一种殷切、动人的方式向我述及他伯父对我的关怀以及他祖父对我的期望。最后,在激动地把我为了毁了自己而牺牲的所有一切摆出来之后,他主动提出和解,只有一个条件,就是别再同引诱我的那个小浑蛋来往。

    很显然,他这么说并不是他自己的意思,我就是愚蠢透顶,也能感觉得出来我的老主人对我的一片好意,因此我深受感动。但是,这次旅行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之中,什么也抹不去它的魅力。我完全失去了理智:我态度死硬,铁了心了,豁出去了,傲慢地回答说,既然辞了我,我也接受了,改口也来不及了,即使我一辈子可能会怎样,但我主意已定,绝不让一家人赶走两次。这时候,这个年轻人当然火了,骂了一通,抓住我的肩膀,把我推出他的房间,砰的一声把门关上。而我呢,我像是刚赢得了最伟大的胜利似的,神气活现地出来了,而且,生怕还有架要吵,便极不光彩地走了,连对神甫先生的好心说个谢字都没有。

    为了想象我当时已经疯癫到什么程度,必须了解我的心对那些细小的事物狂热到了何种地步,以及它是以何种力量陷入对吸引着它的那个事物的想象之中的,尽管有时候这个事物是虚无缥缈的。最怪诞、最幼稚、最疯狂的计划都跑来诱惑我的得意念头,好像真能实现似的。谁能料到一个将近十九岁的人会把自己今后的一生寄托在一只小空瓶上?现在,我来说给你们听听。

    几个星期之前,古丰神甫给了我一件礼物,是一个埃龙喷水玩具,十分漂亮,我爱不释手。由于常玩这个玩具和谈论我们的旅行,聪明的巴克勒和我在想,这玩具可能对旅行有用,而且可以使旅行延长些日子。世界上有什么会像这玩具那么好玩的?于是,我们便把美梦寄托在这上面了。我们想象着每到一个村子,便把农民们召集到我们的玩具跟前来,这样,好吃好喝就纷纷地摆在了我们面前,因为我俩都深信,对于收获粮食的人来说,粮食是算不了什么的,而如果他们不喂饱行路的人,那他们就是没有良心。到处是盛宴和喜宴,我们无须破费,只要费点唾沫和喷水玩具的水,就能走遍皮埃蒙特、萨瓦、法国以及全世界。我们拟订了一些永无止境的旅行计划,先往北走,不是假设有必要在某处停留,而是为了翻越阿尔卑斯山的乐趣。

    这便是我着手进行的计划。我毫不遗憾地抛开了我的保护人、我的老师、我的学习、我的希望以及对几乎是很有把握的一种幸运的等待,开始了一个真正的流浪汉的生活。再见了,京城!再见了,宫廷、野心、虚荣、爱情、美人儿以及所有去年我来时所怀有的一切伟大的奇思异想。我带着喷水玩具,同我的朋友巴克勒上路了,兜里虽然只揣了一点点钱,但心里充满了欢乐,一心想着享受这游荡的幸福。我突然间把我所有的光辉计划都押在这个幸福上了。

    不过,这个荒唐的旅行,同我预想的几乎差不多一样的快活,只是方式方法不尽相同。因为我的喷水玩具在小酒馆里虽然能使女店主和女招待们偶尔高兴一下,然而离开时,我们照样得付账。但我们对此并不怎么烦恼。我们只是想等钱花光了的时候,再好好地利用一下这个宝贝。一个意外的事省了我们的麻烦:在快到布拉芒的时候,喷水玩具碎了;碎得正是时候,因为我们虽没敢说,但却感到这玩意儿讨厌了。打碎了反而使我们比以前更快活,我们大笑自己的愚蠢,大笑自己不介意衣服和鞋都穿破了,竟想靠我们的玩具来添置新的。我们像开始时一样轻快地继续往前走,只不过是不再七弯八绕了,因为钱快花光了,必须尽快地赶到目的地。

    到了尚贝里,我变得若有所思了,不是在想我刚刚干的蠢事,因为从未有人那么快、那么好地认清自己的过去,我想的是瓦朗夫人见了我会是个什么态度,因为我完全把她家当成了自己父母的家了。我写信告诉过她我进了古丰伯爵府,她知道我在府里情况不错。她祝贺我,并谆谆告诫我应该如何报答别人对我的恩情。我以为如果我不因犯错而毁了自己的话,前途肯定无虞。要是她看见我来了,会怎么说呢?我当然可以肯定她是不会把我扫地出门的,但是,我担心会让她伤心。我害怕她责怪我,那比贫困更加难受。我决心默默地忍受一切,并尽力安慰她。在这个世界上,我只有她一个亲人了,如果失去她的爱,那我就没法活了。

    最让我担心的是我的旅伴;我不愿再给瓦朗夫人增加负担了,但我担心不容易摆脱他。最后一天,我对他比较冷淡,准备与之分手。那家伙明白了我的心思;他很疯,但却不蠢。我以为他会因我变心而痛苦,但我想错了,我的朋友巴克勒一点儿也不难受。刚进阿讷西城,他便对我说:“你到家了。”他吻了我一下,跟我说声再见,便一转身不见了。我再没有听说过他的消息。我们的相识和友情总共保持了将近六个星期,但其后果将影响我整个一生。

    我走近瓦朗夫人家时,心跳得好厉害呀!我两腿发颤,眼睛雾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听不见,遇上熟人也认不出来。我不得不停下好几次,喘喘气,恢复一下知觉。是不是害怕得不到我所需要的周济,才慌乱到如此地步?我这样的年纪,至于害怕饿死到这种程度吗?不,不,我以真心和自傲这么说,我一辈子无论什么时候都从没有因为富贵或贫穷而得意忘形或忧心忡忡。在我那因曲折而坎坷难忘的一生中,常常是居无定所,食不果腹,但我始终以同样的眼光去看待富裕和穷困。迫不得已的时候,我也会像别人一样去讨去偷,但不会惊慌失措到如此地步!很少有人像我这样唉声叹气的,也很少有人一生之中流过像我这么多的眼泪的。但是,穷困也好,害怕穷困也好,都没能让我哼过一声,流过一滴眼泪。我的心灵虽深受命运的拨弄,但除了与命运无关的幸福与痛苦之外,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幸福与痛苦,而且,只是当我并不缺衣少食的时候,我才感到自己是人间最不幸的。

    我来到瓦朗夫人面前。一见到她的神情,我就放心了。她刚一开口,我便颤抖了,扑倒在她的面前,激动得狂喜不已地把嘴贴在她的手上。我看不出她是否听到了有关我的风声,她脸上没有什么惊讶的表情,也看不出什么忧伤。她用温和的口吻对我说:“可怜的孩子,你又回来了?我早就知道你太小了,不能跑这么远。不过,我还是挺高兴,没有像我所担心的那样糟。”然后,她便让我把经过谈谈,情况不多,但我说得老老实实,只是省略了一些情节,但并没宽恕自己,也没为自己开脱。

    该解决我住的问题了。她问了问女仆。她们在商量的时候,我大气也不敢出。但当我听见让我住在家里时,我简直是得意忘形了。我看见我的小包袱被拿到我住的房间里去时,感觉就像圣普乐()看见自己的马车被赶进沃尔马夫人的车棚里去一样。此外,我高兴的是,听说并不是让我暂时住一住而已。在大家以为我在想自己的心思时,我听见瓦朗夫人在说:“别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既然上帝把他又送回给我,我就绝不抛弃他。”

    我终于在瓦朗夫人家住了下来。但这还并不算是我一生中幸福时日的开始,而只是准备。尽管使我们真正地享受了人生的这种动情的心是大自然的杰作,而且也许还是机体的一种产物,但是,它还需要环境来发扬它。如果缺少这些偶然原因,一个生来就很重感情的人也不会感觉出什么,而且,到死也不曾体味到自己的生命。我此前几乎就是这样的人,而且,如果我从未认识瓦朗夫人,或者认识她,但却没在她身边久处,没受到她赋予我的温柔疼爱的感情的感染,我也许永远就是这样的人了。我敢说,只感受到爱情的人,并没感受到人生中更美好的东西。我还了解另一种感觉,它也许没有爱情强烈,但比爱情要甜蜜千百倍。它有时与爱情相连,却又常常与之分离。这种感情也不单单是友情,它比友情更浓烈,更温馨。我认为它不可能产生于同性的人中间。我可说是好交朋会友的人,但至少我从未在任何男友中间感受到这种感情。这一点现在还不明确,但日后是会清楚的;情感只是通过其表现才能说得明白的。

    瓦朗夫人住的是一幢旧房子,比较大,可以留出一间漂亮的空屋来作客厅。我就被安顿在这间客厅里了。这间房间朝向我提到过的过道,我俩第一次就是在那条过道上见的面。小溪和花园那边,可以看到田野。这番景致,住在屋里的年轻人是不会无动于衷的。离开博赛之后,我这还是第一次窗前呈现出绿色。我一直被墙壁遮挡着,眼前不是屋顶,就是灰蒙蒙的街道。这新鲜景象使我感到多么动情,多么温馨!它使我大大地倾心温情。我把这迷人的景色也看作我亲爱的保护者的一种恩情:我感到她是为我专门布置的;我悠然地置身景中的她的身旁;我看见她时时都在花红柳绿之中;她的风姿与春天的风韵融在一起,映入我的眼帘。我那颗此前一直压抑的心,在这个空间里舒展开来,我的呼吸在果树园中更加舒畅了。

    在瓦朗夫人家看不见我在都灵所见到的那种奢华,看到的却是清洁、体面以及和奢华不沾边的大户人家的殷实富足。她家没有多少银餐具,没有瓷器,厨房里没有野味,地窖里也没有外国洋酒。但是厨房和地窖中都储存丰富,足够大家享用,而且她还用陶制杯子斟上等咖啡给客人。但凡前来看她的人都被邀请与她一起用餐或单独用膳,从来没有哪一个工人、信差或过路人不吃不喝就走出她家的。她的仆人包括一个颇有姿色的弗里堡女佣,名叫梅塞莱;一个男仆,是她的同乡,名叫克洛德·阿内,以后将提到他;一个厨娘;两名她出门会客时用的轿夫,可她极少出门。两千利弗尔的年金,却要养活这么一大帮。不过,收入虽少,但安排得当的话,在一个土地肥美、钱也值钱的地方,本可以应付这一切了。不幸的是,她最不喜欢节省:她借债支付开销;钱借来就用,还没焐热就没了。

    她持家的方式正好是我想选择的方式:大家可以相信我正好快活地享用一番。使我不太满意的是吃饭时间拖得很长。瓦朗夫人闻不得刚端上桌的汤和菜的味儿,几乎一闻便头晕,而且要恶心老半天。然后,逐渐缓过劲来,只是聊天而不吃一点东西。直到半小时之后,才试着尝第一口。这期间,我足可以吃上三顿饭了。她开始吃的时候,我早就吃饱了。我只好陪着再吃,这样我就吃了双份,但并没觉得太撑得慌。总之,我尽情享受在她身边的那份舒心甜蜜的感觉,因为我所享受到的这种甜蜜舒心丝毫用不着我去担心维系它的经济条件。由于不太了解她的家底,我还以为她家条件一直不错哩。后来,我在她家里仍旧感到乐呵呵的。但是,在进一步了解了她的实际情况之后,看到她寅吃卯粮时,我就不再那么心安理得地感到快乐了。预先的考虑总是扫我的兴。我看见自己将来必定一事无成,而且永远是在劫难逃。

    从第一天起,我俩之间便建立起最亲密无间的关系,在她以后的一生之中,这种关系一直保持未变。她称呼我为“孩子”,我叫她“妈妈”。即使随着岁月的流逝,我俩年龄的差距几乎被抹去了,称呼仍旧未变。我觉得,这两种称呼绝妙地反映出我俩关系的精髓、态度的淳朴,特别是我们心灵的相通。她对于我来说是最温柔的母亲,从不寻求自己的欢乐,而只求我能幸福;而如果说我对她的爱掺杂了感官的色彩,那也改变不了这种关系的性质,而只能使之更加美好,并使我因有一位年轻美貌的母亲在抚爱我而陶醉。我说“抚爱”是就其字面意义来说的,因为她从没少亲我,没少给予我最温馨的母亲般的抚爱,而在我的心里,也从没有过非分之想。也许有人说,我们到最后有了另一种关系。这我同意,但请少安毋躁,我不能一下子把什么都说完。

    我们初次见面的那一瞬间,是她使我真正感到心有所动的唯一时刻,再说,这一时刻也是因为惊奇所致。我的贼眼从未偷看过她脖子以下的部分,尽管那地方没遮挡严实的丰腴之处可能很吸引人。我在她身边从未有过冲动或欲念。我极其平静自若,在享受着说不明道不白的快乐。我就是如此这般地待一辈子,甚至永生永世,也不会有片刻的腻烦。她是我与之谈话从不觉得乏味的唯一的一个人,不像出于礼貌同别人谈话时那么活受罪。我俩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不是在交谈,而是在没完没了地聊大天,非有人来打断才会终止。因而,用不着逼我说话,倒是必须迫使我住嘴。她由于老在思考自己的计划,所以常常陷入沉思。好吧!我就让她沉思,我闭上嘴,凝视她,我成了世上最幸福的人。我还有一个极特别的怪癖。我虽不奢望这种单独相处的恩宠,但却不断地在寻求机会,而一旦有此机会,则欣喜若狂,若是有冒失鬼前来打扰,我便怒气冲冲。一有人来,不管是男是女,我便嘟嘟囔囔地出去,因为我容不得有第三者在她身旁。我来到过厅分分秒秒地算着时间,千百次地诅咒那些赖着不走的访客,想不出他们哪有那么多话要说,因为我还有更多的话要讲哩。

    我只有在见不到她的时候,才感到我是多么爱她。当我看见她时,我只是感到高兴而已,但她不在的时候,我的焦虑不安竟至达到痛苦的程度。同她生活在一起的那种需要,使我心意缠绵,常常潸然泪下。我将永远也忘不了,有一天,是个盛大节日,她正在晚祷,我便去城外散步了,心里满是她的倩影和同她一起共度时光的强烈欲望。我还较为理智,知道眼下这是不可能的,而且我尽享的一种幸福可能是短暂的。这么胡思乱想,使我徒生悲伤,不过,倒并没有沮丧,因为我看到一种令人欣慰的希望。那一直使我特别震颤的钟声、那鸟儿的鸣唱、那风和日丽、那我梦想着与她共住的散落在乡间的房屋,都使我产生了极其强烈的、温馨的、忧伤的和感人的印象,以至于我恍若置身于那美妙的时刻、美妙的仙境,我的心因能使她快乐而幸福,而且在难以言表的快意中享受着幸福,但并不含有任何情欲的成分。我记不得我曾像当时那样强烈地和充满幻想地去憧憬未来。最使我惊奇的是,当这一梦想实现的时候,我回忆起它的,竟然发现了一些完全与我当初想象一模一样的东西。如果一个清醒的人的梦想真的像是一种预感的话,那就是我的那个梦想。我感到失望的只是与想象的时间长短不一样,因为我想象着岁岁年年、日日月月、一生一世都在一种永不改变的宁静之中度过,而不是实际上的那样,只经过了一个很短的时间。唉!我那恒定不变的幸福原来只是幻想,刚一实现,我便如梦初醒了。

    如果我把我不在这位亲爱的妈妈面前时,因对她的回忆而产生的种种疯癫一五一十地写出来的话,那就没个完了。我有多少次因想着她在上面睡过而亲吻我的床呀!有多少次因想着我屋里的窗帘以及所有的家具是属于她的,而且她那美丽的手触摸过而亲吻它们呀!就连地板,因为想着她在上面走过,我便有多少次匍匐其上呀!甚至有的时候,在她的面前,我竟忘乎所以,那似乎只有最强烈的爱情才会使然。有一天,吃饭的时候,当她把一块肉放进嘴里时,我看见里面有一根头发,便喊叫起来,于是她便把肉吐在盘子里,我如获至宝地抓起,吞进肚里。总而言之,我与最狂热的情人相比,只有唯一的一个差别,但也是根本的差别,它使得我的行为在情理上几乎是不可思议的。

    我从意大利归来同我去时并不完全一样了,但是,像我这种年龄的人,也许从未有过像我这样回来的人。我带回来的不是童贞的心,而是童贞的体。我感觉到自己在逐年长大,我那躁动不安的气质终于显现出来,而它的第一次极不经意的爆发使我对自己的身体感到惊恐,比其他什么都更好地表明在此之前我一直是在天真无邪之中生活的。我很快便安下心来,学会了那种危险的替代办法,它既能欺骗本性,又拯救了像我这种性情的年轻人,使之免于放荡不羁,但却损害了他们的健康,消耗了他们的精力,有时甚至是他们的生命。羞惭和胆怯的人觉得非常之合适的这种恶习,对于想象力丰富的人还有着一种很大的吸引力:这就是可以说是随心所欲地占有整个女性,让迷惑他们的美人儿服务于他们的快乐,而又用不着征得她们的同意。我受到这种致命的便利的诱惑之后,便拼命摧残大自然为我造就的、我经年累月很好保养的良好体质。除此倾向而外,我当时的环境也在添乱。我住在一位美妇人家里,魂牵梦绕着她的倩影,白天又老是看见她,晚上被使我想起她来的东西所包围,睡在我知道她睡过的床上。有多少东西在撩拨着我呀!读者要是好生想想,会以为我已是病入膏肓了。恰恰相反,应该毁了我的东西正好救了我,起码是暂时救了我。我被在她身边生活的情趣所陶醉,满怀着永远生活在她身边的强烈欲望,不管她在与不在,我始终把她看作一位温柔的母亲、一个亲爱的姐姐、一个迷人的女友,而毫无其他。我始终如一地这么看待她,从未改变,而且眼里从来就只有她。她的形象一直深印在我的心里,没有给其他任何人留下地方。她对于我来说是世界上唯一的女性;她赋予我的极温柔的感情没有给我的感官留下时间去为其他女人而骚动,这保证了我不受她、也不受所有女性的诱惑。总之,我因爱她而老老实实。这方面的事,我说不清楚,关于我对她的爱恋,谁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吧。至于我,我所能够说的一切就是,如果这种爱恋已经显得非常特别的话,那以后则更显得离奇。

    我极其愉快地度着时光,做的却是那些我极不感兴趣的事:或草拟计划,誊清账目,抄写药方,或挑选草药,捣擀药材,照看蒸馏器。除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而外,还得接待过路人、乞丐,以及各种各样的访客。我必须同时与之打交道的有士兵、药剂师、议事司铎、贵妇人、不受神品的办事修士。对这帮该死的家伙,我咒骂,我嘟囔,我诅咒,我让他们见鬼去。可是对她来说,干什么都快快活活,我的火气让她笑得直流眼泪。而更让她好笑的是,我虽然生气,自己却也禁不住在笑。我喜欢叨叨的那些不长的时刻是很有趣的。如果在我骂骂咧咧的时候突然来了一个讨厌的家伙,瓦朗夫人兴头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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