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斯伯格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一条空旷的走廊上。</p>
那个X-16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神不知鬼不觉地避开了所有人，带他离开了监狱，还顺手带走了那具行凶者的尸体……这一路上竟然没有引起任何一个人的注意。</p>
他们离开监狱之后进入了一条地下通道，走了一段很长很长的路，再然后上了电梯，就到了这里。</p>
他的身后不远是电梯的门，脚下水泥灰的地面没有一丝缝隙，左右是深灰色的墙壁，墙壁上镶着暖色调的壁灯。</p>
工业风的设计给人一种庄严、简约而不失高雅的格调，这儿就像一座融合了现代主义风格的宫廷长廊。</p>
他从未来过这地方。</p>
一直跟在他身旁的X-16已经消失了，不知道是重新“隐身”，还是彻底离开了这里。</p>
无所适从的斯伯格咽了口唾沫，紧张地小声嘀咕了一句。</p>
“这是什么鬼地方……”</p>
他本以为不会有人回答，却没想到愉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p>
“内城。”</p>
突兀传来的声音把斯伯格吓了一跳，转过身才发现一個陌生的男人正站在他的身后，看着他微笑。</p>
“内，内城？！”</p>
“没错，”男人点了下头，微笑着继续说道，“而且是内城的正中心，被无数座高楼环抱的那座巨石大厦。”</p>
“……你是谁？”</p>
斯伯格看着眼前那人。</p>
他想知道是哪位贵人出手相救。</p>
如果不是那个会隐身的高手提前进了自己的房间，自己毫无疑问已经变成一具尸体了。</p>
那人并没有藏着掖着，用轻松且愉快的口吻回答道。</p>
“伊伯斯。”</p>
“伊伯斯……”</p>
好耳熟的名字。</p>
斯伯格皱着眉头思索良久，眼睛忽然瞪大到几乎凸出来，整张脸的表情也跟着变了。</p>
“巨石军工？！你是那位——”</p>
“没错，巨石军工的董事长兼总裁。”欣赏着他脸上的表情，伊伯斯微笑着说道。</p>
伊伯斯！</p>
巨石军工的老板！</p>
巨石城无可争议的二号人物！</p>
斯伯格心头巨震，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p>
他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这位大人物怎么会对自己感兴趣。</p>
话说这都是第几个了？</p>
“是……您想见我？”</p>
然而，伊伯斯的回答却出乎了他的意料。</p>
“我对你的好奇在见到你的第一面时就已经结束了，想见你的是另一位真正的大人物。”</p>
说着，他向前走去，与斯伯格擦肩而过。</p>
“跟我来吧。”</p>
回头看着伊伯斯的背影，斯伯格心中乱的像一团纠缠在一起的毛线。</p>
这种感觉就好像坐在了一辆驶向迷雾的列车上，明明列车就快要到达终点，外面的景色却越来越让他看不懂。</p>
而更让他痛苦的是，他有很多事情想问，却不知该从何问起，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何站在这里。</p>
为了解开心中的谜团，他咽了口唾沫，迈开步子跟了上去。</p>
两人一路前进，很快来到了一扇宽阔的门前。</p>
门自己开了。</p>
伊伯斯带着他走了进去。</p>
小心翼翼地迈开步子，斯伯格环视了四周一眼。</p>
房间里很干净，镜面一般的地板上看不见一粒灰尘，周围也没有一件装饰品或者家具，冷清的就像监狱的禁闭室。</p>
只不过这里很宽敞，而且是相当的宽敞，远不是那个闭塞的小单间能比的。</p>
房间内唯一的光，是天花板的正中央洒下的一束奶白色的光芒，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光源。</p>
四面一片漆黑，就像看不见底的深渊，也让他看不见这房间的边界在哪里。</p>
“……这又是哪里？”</p>
伊伯斯没有回答，右手轻轻一抖，变魔术似的掏出来一只遥控器，握在手里轻轻一按。</p>
房间正中央的光芒瞬间熄灭，斯伯格只感觉掉入了一片黑暗中。</p>
不过，黑暗并没有持续太久。</p>
四周的“墙壁”逐渐被微弱的光芒点亮，并且逐渐呈现出越来越清晰的画面，越来越多的色彩替代了原来那个黑白分明的房间。</p>
直到这时斯伯格才看明白了，这原来是一座“全景放映室”！</p>
外城似乎也有类似的东西，可以看一些战前时代的电影，不过门票通常贵的出奇，一般人根本消费不起。</p>
这座放映室似乎比外城那个放映室更夸张，毕竟他听说外城的那个只有一面弧形屏幕。</p>
而这里。</p>
从墙壁到地板，再到两人的头顶，甚至是周围的空气——每一寸空间都被越来越明亮的光粒填满，仿佛将他们带到了另一个时空。</p>
楼房和街道开始涌现。</p>
接着视野向外铺开，呈现出了巨壁的轮廓。</p>
汹涌的人潮也逐渐出现在了街上，他们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振聋发聩的呐喊声也渐渐近了。</p>
斯伯格恍然回过神来，放映在此间的正是巨石城的外城——那条从巨壁大门通往内城的主干道上！</p>
一道道光影虚构的人，向他迎面走来。</p>
他们肩并着肩，胳膊勾在一起，组成望不到尽头的洪流。他们义愤填膺，满腔怒火，齐声喊着什么，踏着散漫却坚定步伐走向了那群穿着外骨骼、动力装甲严阵以待的士兵。</p>
他们仿佛看不见自己。</p>
他们的视线越过了他，从他的胸膛穿过，如同锐利的匕首，直指他身后的那座内城。</p>
斯伯格咽了口唾沫，茫然的瞳孔中忽然泛起一丝惊恐的波纹。</p>
这当然不是因为那些朴素的愤怒，从始至终他都和他们站在一起，当然能感觉到那愤怒没有一丝一毫针对自己。</p>
只有真正的胆小鬼才会害怕平凡人的怒火。</p>
真正让斯伯格惊恐的是，他在那浩浩荡荡的人群中央，看见了躺在洁白布匹上的自己——虽然那张脸被血模糊了，但那毫无疑问是自己的尸体！</p>
我……</p>
已经死了？</p>
斯伯格愣愣地摸着自己的脸，试图从这虚幻的世界中找回一点点真实的东西。</p>
潮水般的声浪逐渐清晰。</p>
人们的面孔越来越近。</p>
他看见了一张张熟悉的脸，他记得他们的名字，虽然大多数人叫不出名字，但只要他喊一声工友，他们都会答应。</p>
此刻，他们怒吼着。</p>
‘开枪吧！’</p>
‘懦夫们！’</p>
‘直视我们的眼睛！’</p>
视线从虚幻而真实的画面上挪开，斯伯格惊恐地看向了伊伯斯。</p>
“……你们伪造了我的死？”</p>
难怪他们不让自己去和工友们道别！</p>
这些人伪造了自己的死亡！</p>
可为什么？</p>
伊伯斯忽然笑出了声来。</p>
“哈哈哈，我为什么要做那种事儿？而且你说的‘你们’，具体指的是哪一位？是第一次见面的我？还是从未见过的那位大人？还是……某个素不相识的黑卡朋友？”</p>
斯伯格的脸上写着茫然。</p>
收起了笑声，伊伯斯轻声说道。</p>
“你看见的画面并没有真的发生，这只是一种‘可能性’，由计算机推演出来的无数假设中的一种……当然了，它几乎就要发生了，可能只差1秒钟。”</p>
“我姑且称其为，‘A结局’好了。”</p>
斯伯格茫然地看着伊伯斯。</p>
从开始，他就听不懂这家伙在说啥了。</p>
“什么意思？”</p>
对他的困惑并不意外，伊伯斯轻描淡写地继续说道。</p>
“你不是讲故事的吗？那就发挥一下你的天赋好了。如果我没有介入，X-16没有提前进入你的房间，你在与某个杀手的搏斗中死在了监狱中，而且是无比凄惨的死去——这是完全有可能的，毕竟那个杀手既想要你死，又想要你别死那么快，也难为那群蠢货能不约而同地找到这么扭曲的家伙。”</p>
“再然后，愤怒的工人们看见了你扭曲的尸体，他们会占领监狱，把你高高的举起，整个聚居地的工人都成了工友……其实你们已经占领一大块地盘了，就比如监狱，那儿的监狱长根本不会抵抗你们，甚至沉默地会和你们站在一起。”</p>
斯伯格的喉结动了动。</p>
“然后呢？”</p>
他想知道之后的事情。</p>
“然后，就像以前发生过无数次的那样咯。”伊伯斯抬了抬下巴，无所谓地按下继续播放的按钮。</p>
房间中的影像也随之继续动了。</p>
在人群越过警戒线之后，民兵团的千夫长下令开枪，最勇敢的人走在最前面，也最先的死去，后面的人则开始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