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父子二人出了河州城的东门,淌过了清澈的大夏河,爬上陡峭的大高坡,进入了东塬山区。
赛德站在高处极目望去,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山川。高低起伏的黄土山坡和纵横深陷的沟壑就像乞丐瘦骨嶙峋的身躯。山坡上面光秃秃的,没有树木,也没有绿草。狭窄曲折的山沟里没有河流,也没有小溪。几块巴掌大小的旱田里稀稀拉拉地长着玉米和洋芋。破旧的土房子高悬在半山坡上,随时都有可能垮塌了。
赛德心想,倘若晚上出来小解,稍稍站立不稳就会一个跟头栽到沟底里了。
赛德不解地问道:“阿达,这么纳斯(差劲)的地方怎么能够活人呢?要水没水,要地没地,打下来的粮食还不够吃上三天呢!”
多罗说道:“烧(傻)尕娃,有办法的人谁会来到这里呢?平川好不好?好!可是平川早就有主了。平坦的西川和北塬是人家汉人的。草原好不好?好!那是人家吐蕃人的地方。我们撒尔塔人来得晚,只剩下这个地方了。这是啥地方?摔死麻雀滚死蛇。山高和尚头,沟深没水流啊。”
赛德听了父亲的话,无以应答,只好埋头赶路了。
他们大约走了一个时辰,路过一个叫窝脱的地方。
多罗问道:“尕娃,你知道窝脱是什么意思吗?”
赛德老实地回答道:“不知道。阿达,你说吧。”
多罗说道:“汉人喜欢种地,蒙古人喜欢放羊,都不喜欢经商做买卖。我们撒尔塔人祖祖辈辈都擅长做买卖。当初,祖先们来到这里的时候,蒙古人专门划出固定的地点让撒尔塔人发挥特长,负责买卖粮食、药材、牲畜、茶叶和毛皮,来满足蒙古人、汉人和吐蕃人的生活需要。河州城就变成了东进西出、南来北往的商品集散地了。再往山里走上两个时辰,地名又有变化了。”
赛德问道:“又有什么变化?”
多罗回答道:“免古池,阿娄池,托木池,依哈池,阿拉素池,还有诺克土。你知道这些地名是什么意思吗?”
赛德蛮有把握地说道:“当然知道。这些地名都是我们撒尔塔语。免古池是银匠,阿娄池是编织匠,托木池是铁匠,依哈池是钉碗匠,阿拉素池是皮匠,诺克土是纺织匠。阿达,我说的对不对?”
多罗说道:“对是对。为啥要叫这个名字?”
赛德迷茫地摇了摇头。
多罗说道:“以前,蒙古长官按照工种不同,把西征来的各种撒尔塔匠人安置在不同的地方做工,形成了不同的村落。人们就按照工匠的名字给每个村落取了这些名字。”
赛德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啊。”
多罗说道:“这些村落都在龙家梁和阿娄池梁上,就是我们今天要去的地方。”
傍晚时分,太阳西斜,天空中飘起了一朵朵红霞,金灿灿的阳光照耀在连绵不断的山梁上,把荒凉干涸的土地粉饰得像天堂一样辉煌和美丽。
赛德看见前面有一个年轻人正赶着一群山羊往高坡上的村子走去,赶紧追了上去,给他道了色兰,然后问道:“尕娃,前面的村子是不是叫达坂?”
羊倌回答道:“就是。你们找阿一个(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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