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帮帮主的邀请算得上雪中送炭,自然万分尽心。
那一年,江烟萝十二岁,岳聆涛二十岁。
岳聆涛文采出众却手无缚鸡之力,在鱼鹰坞那般连洒扫婢女都会几招拳脚的地方犹如秀才掉进土匪窝,最跟他谈得来的便是学生江烟萝,他发现这个豆蔻年华的少女不仅有一副好皮相,难得还冰雪聪明,无论他讲解了什么经义、布置了什么课业,江烟萝都能够按时完成,甚至举一反三,其天赋悟性远胜那些个自诩不凡的才子。
因此,岳聆涛原本只是想赚笔银子补贴家用,见状倒真起了爱才之心,左右女子不能科举,他也没有敝帚自珍之心,既然守孝三年,便在鱼鹰坞留了三年,将一身所学倾囊相授。
“……阿萝能有今日的文采谈吐,岳聆涛可谓功不可没。”
昭衍从这句话里咂摸出不同寻常的意味,细细一想,眉头慢慢拧了起来,问道:“那岳聆涛相貌如何?”
方咏雩道:“听说,是一表人才。”
昭衍顿时明白了。
十四五岁的少女正是心花萌芽时,岳聆涛与江烟萝朝夕相处三年,他不仅容貌端正还文采过人,对江烟萝多有照顾,难免滋生出异样心思。
一念及此,哪怕此时天黑月白,昭衍也觉得方咏雩头顶似有一朵青云飘过。
他挥去不着调的想法,道:“那岳聆涛少有才名,想来是个心气高又知分寸的。”
“不错,三年孝期满后,岳聆涛便递上辞呈,离开鱼鹰坞上京赶考去了,此后再也没有回过滨州,江世伯也令下人封口,不准再提起有关此人的事情。”
“毕竟是三年相处,爱惜女儿名声也在情理之中。”昭衍点了点头,“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海天帮的人就算吃了豹子胆也不会在你这未来姑爷面前碎嘴吧?”
方咏雩这次沉默了半晌才道:“我看到的。”
昭衍一怔:“你看到了什么?”
“岳聆涛离开的时候,恰好是我跟阿萝订婚那年,当时她不在鱼鹰坞,而是跟母亲韩夫人去柳州老家小住,我爹带着我随江世伯一同前往,叨扰七日后终于说定了婚事。”方咏雩的神情逐渐变得晦暗不明,“那七天里,我教阿萝抚琴,在她书房里看到了一幅画。”
那幅画是江烟萝亲手所绘,纸上晕开大片浅青色,青竹茂疏错落,水墨浓淡相宜,用极其简单的配色描绘出遗世独立的竹林书院,而在那书院大门外,一簇生长最茂盛的青竹后面,隐约露出了一只朱红缀铛的绣花鞋。
落款是赠恩师岳聆涛。
可是在这幅画背后,有一行铁画银钩的谢语——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
昭衍听到这里,眉头已经皱成了疙瘩。
江烟萝这幅画的深意既含蓄又直白,红鞋代表了风华正茂的女子,竹林书院则代表着清隽如竹的读书人,女子在书院外翘首顾盼,却不敢露出身形容貌,正是少女欲吐不露的情意。
仅从这一幅画里,不难看出江烟萝当时的心思。
昭衍并不觉得江烟萝此举过分,令他心生不悦的是岳聆涛那句回答,短短一句古诗看似是拒绝,实则欲拒还迎,倘若真想拒绝女子真心,那便坦坦荡荡地说出来,而不是玩弄字眼。
伪君子。昭衍在心里给岳聆涛下了判定,问道:“你是因此心生芥蒂?”
“我岂是这般肤浅混人?”方咏雩不屑地瞥了他一眼,“且不论我对阿萝并无男女之情,就算是有,量他也不敢在海天帮总舵对江家大小姐做些什么,既然发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