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时,一道人影穿过月洞,直向这边走来。
“在下招待不周,有劳周宗主久候,还请海涵。”
杜允之向来是未语三分笑,见面先拱手行礼,将姿态摆得恰到好处,就连陆无归也挑不出毛病来,不由暗赞一声“此子类我”。
见他来了,周绛云也歇了再下一盘的心思,随意道:“坐。”
杜允之自不会傻到抱怨什么“喧宾夺主”,从善如流地在旁边空位坐下,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忽见瞪视自己的方咏雩,到嘴边的话不由得拐了一弯:“周宗主,方公子他——”
周绛云笑道:“事到临头,不必避讳。”
他这样坦荡,令方咏雩心下忧虑更甚,仿佛自己成了只四脚朝天的乌龟,无论如何挣扎,始终不能翻过身来。
见状,杜允之不再迟疑,问道:“当日周宗主以飞鸽传书于在下,提及明月河之事有变,在下已命人前去打探,只是尚未有确切消息回禀,还望周宗主明示一二。”
周绛云笑道:“变数说大不大,说小倒也不小,只因那灵蛟会前些日子突然不惜代价发动反攻,而弱水宫吞并洞冥帮后固然实力大增,但这短短时间不足以克化掉全部战果,导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骆冰雁吃亏之后以牙还牙,既然一时之间啃不下灵蛟会,她就让水木带人偷袭了天邪教,两大护法一死一伤,教主宁无心分身乏术,必须收缩势力严守老巢,不能再如之前那样强力支持灵蛟会……如此一来,岂不是咱们的大好机会来了?”
黑道原有六魔门,自从四月那场惊变过后,不识时务的血杀门已被夷为平地,首鼠两端的洞冥帮亦在补天宗助力之下为弱水宫所吞并,如今黑道江山对半分,一面是补天宗与弱水宫强强联手,一面有灵蛟会同天邪教守望相助,四方势力合成两股洪流相互倾轧,搅得整个武林天翻地覆,无数人日盼夜盼只求明月河之事赶快尘埃落定,一战分出成王败寇总好过三天两头的你来我往。
然而,斗争到了这一地步,目光短浅、急功近利的蠢货早已被分食干净,四大魔门的主宰无不是人中枭雄,谁也不愿为别人做嫁衣,哪怕同盟之间也是相互提防,经历过最残酷的一段厮杀咬合,如今已到了微妙的瓶颈之时,不到万不得已,没有人会去做打破平衡的出头鸟。
正因如此,左轻鸿突如其来的大动干戈才让人不得不再三思量。
“灵蛟会的背后应是平南王府无疑。”杜允之沉吟起来,“日前收到消息,平南王女殷令仪现身宁州黑石县,助力赈灾济困。”
一瞬间,抱臂而立的尹湄心下猛跳,差点在面上流露出端倪来,她连忙收敛心神,继续装作漠不关心的模样,屏息静听这番谈话。
“云岭?”周绛云挑起眉,“都说她是难得的聪明人,怎么会自投罗网?”
“这就不得而知了,反正她的身份确认无误,人也随着萧楼主一同上京去了。”说到此处,杜允之笑了起来,“这位郡主有一张好皮相,性子也温柔似水,很得萧楼主的心意,左右这一路上……不会亏待于她。”
旁听的尹湄心里已凉了半截,耳畔嗡嗡作响,倘若不是理智尚存,只怕她已克制不住想要拔刀。
对于萧正风这点癖好,周绛云只觉不屑,嗤笑道:“食色性也,却要当心做花下鬼。”
杜允之深以为然,却道:“倘若他当真色令智昏,于我们不是更有利吗?”
周绛云意味深长地道:“确实于姑射仙有利,于本座却未必。”
说出最后半句话时,他嘴角那点笑意蓦地消失殆尽,刺骨杀意如刀锋过喉,杜允之下意识打了个激灵,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