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夫人沉默了下来。
江烟萝见她不语,反握住她的手劝道:“姑母,你不会武功,留下来也无济于事,不如跟我走,咱们一块儿赶回鱼鹰坞,求爹爹带人来援,说不定还有转机呢!”
她满脸恳切,语气里虽难掩惶恐不安,但也不乏坚定,似乎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也是真心相信江天养会赶来力挽狂澜。
可是江夫人心知肚明,今日的栖凰山之祸本就是海天帮与听雨阁、补天宗三方联手缔造的,江天养非但不会雪中送炭,还要趁火打劫。
她张口欲言,望着江烟萝天真懵懂的模样,又想到先前江平潮的再三恳求,终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秋娘一个人护不住我们两个。”江夫人不容拒绝地道,“秋娘,速带小姐离开!”
横下心来,她挣脱了江烟萝的手,头也不回地冲入竹林中。
江烟萝唤她不住,急忙追出几步却已不见了江夫人的踪影,恰好一阵微风吹来,隐约带来淡淡的血腥味,仿佛生了锈的刀子,一刀一刀割在人脸上。
腥风拂面而过,吹干了江烟萝额头上的几粒晶莹汗珠,也吹走了那纸画一样的惊惧惶恐。
她望着江夫人离去的方向看了半晌,忽地呢喃道:“我的这位好姑母,当真是蕙质兰心,可惜又不够聪明。”
秋娘无声走近,眼角轻轻一抬,似在询问。
可惜江烟萝丝毫没有为她解惑的打算,只是道:“我给过她两次机会,没有第三次了。”
分明风声已歇,秋娘背后却无端窜起了一股寒意。
定了定神,秋娘迟疑着在颈前比划了一个手势,江烟萝见了只是摇头,道:“不必管她了,你去告诉陈朔一声——他的戏虽然演砸了,可我看得很尽兴,倒也犯不着恼羞成怒把整个戏台子都拆了,总得留些活口来传话,不是吗?”
秋娘颔首,又朝她打了几个手势,江烟萝继续摇头道:“无赦牢那边不要动,武林盟耗费几十年才将这些人囚困起来,若只将他们用在添乱上头才是暴殄天物,留着我还有大用。”
得了吩咐,秋娘再不耽搁,当即施展轻功纵身离去。
竹林里,只剩下了江烟萝一人。
她依旧看着江夫人离开的方向,头顶云影聚散无常,眼中莹光也随之明灭不定,许久之后才叹了一口气,喃喃自语般道:“当日那杯水里,原本是什么也没有的……”
说罢,江烟萝脚尖点地,身姿轻盈如飞鸟飘絮,朝着另一个方向赶去。
她最后一句话说得很轻,已离去的秋娘听不见,走远了的江夫人更无缘得知。
利用清心居那条密道送江烟萝离开,是权宜之计,也是迫不得已。
碍于先前种种,不论江烟萝对江天养的图谋是否知情,江夫人都无法如信任江平潮那样信任她,可江烟萝亦是自己的亲侄女,江夫人万不可能为一己猜测令她置身于危险境地,这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何况,江夫人已打定主意不回海天帮了。
看在亲缘情分的面子上,江天养或许还会接纳她,可江夫人做不到装聋作哑,以听雨阁的行事作风怕也难以容忍她继续存在,与其回去害人害己,倒不如按照自己的心意做决定。
江夫人不会武功,贸然回到前山战场无异于找死,可她也有自己能做到的事。
方家的宅邸坐落在浩然峰后山,因着先前方咏雩诈死一事,江夫人知道后院假山下也有一条密道,里面别有洞天,譬如方咏雩养伤的那间石室本是方怀远闭关的静室,此外还有几间密室,分别存放着武林盟门人名册、账本和应急财物等重要物品。
这些东西,决不能落入听雨阁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