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再三阻挡,姑射仙倒也不恼,只幽幽道:“既然如此,那我便走了。”
“你不准走!”
方咏雩怒喝一声,他此时什么也顾不得了,冲着姑射仙喊道:“救我娘!她不能死,她不能死!”
不等姑射仙回话,方怀远大声警告道:“咏雩——”
“闭嘴!你闭嘴,给我闭嘴!”
方咏雩用更大的声音喊了回去,直如撕心裂肺般令人不忍耳闻:“你给我闭嘴!你杀了我一个娘,如今又要杀我第二个娘!我好不容易……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啊!”
声音在半封闭的密道内远远传开,震得砖墙都在轻颤,黑暗深处似有风声回应,如冥冥之中的鬼神叹息。
“我……求你,救我娘。”
方咏雩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混着鲜血一同淌过脸庞,他抱着气息越来越弱的江夫人,拖着两道血痕膝行向前,对姑射仙求道:“你救我娘,只要你救活她,我……我什么都答应你。”
狐面之下,姑射仙的唇角轻轻上扬。
她等的就是方咏雩这句话。
周绛云在他身上耗费了这么长的时间,竟也没能从此子口中撬出只言片语,足见对付方咏雩不能一味用强,与其想方设法地去打断他的骨头,不如攻其心。
江夫人的存在本无关轻重,待她死去更没有了价值,姑射仙一开始并未想过害她性命,即便是在改变主意后,也给她留下了吊命的手段,否则换了个人被方怀远这一剑劈中,哪能撑到现在?
没有牵挂和软肋的人,才最不好掌控。
“当真?”姑射仙的声音依旧温柔,话语却无比残忍,“我要你回到周宗主身边,将阳册的秘密和盘托出,不可有所隐瞒,更不可去寻死,从此为我们马首是瞻,做你从前不愿做的事情,你……也甘愿?”
方咏雩面上一空,在他怀里奄奄一息的江夫人也猛地瞪大了眼睛。
她脸色惨白,无数话语堵在喉咙里,哪怕想要回握方咏雩的手,此时也是做不到了。
江夫人唯一能做的,只有勉力转过头,直勾勾地看向姑射仙。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赫赫有名的浮云楼之主,或许也是最后一次。
然而,江夫人无端感到了熟悉。
“不……”
她用尽全力,只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一个字,最初的麻木过后,剧痛又卷土重来,身躯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在方咏雩怀里蜷缩颤抖。
方咏雩乍闻她出声,低头看到江夫人痛苦不堪的模样,多年前的那道身影在这刹那似乎与她重叠,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猛然回过头,朝着姑射仙用力点了一下。
姑射仙也跪坐了下来。
她浑不在意白裙沾上血污,单手握住剑柄,另一手飞快点穴锁关,借着夜明珠幽冷的光芒,方咏雩隐约看见有蚕丝蛛网般轻柔纤细的线从姑射仙掌心流出,待他仔细一看,才发现那是无数形似蚂蚁却比蚂蚁更小的白色细虫,它们顺着剑刃爬下,如有灵性般陆续覆盖在剑刃两侧,从细小缝隙渗入伤口,当剑刃缓缓抬起时,细虫也渗透到伤口更深处,只消片刻就融入血中不见,仿佛成为了肉的一部分,那样流血不止的可怖伤口竟有了合拢之态。
神乎其技。
方咏雩终于明白,为何谢青棠当日重伤至此,却能以更胜往昔的姿态重回众人面前了。
医术或可妙手回春,可是《玉茧真经》的蛊术若修炼大成,能够做到活死人肉白骨,无怪乎当年鲛珠岛姑射门能够独步江湖百年之久,美貌只是姑射弟子身上最流于表面也最不值钱的东西罢了。
方咏雩原有满心犹疑,在看到姑射仙展露手段之后,他终于绝处逢生。
他看不到江夫人脸上愈发痛苦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