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方怀远目不能视,也在此刻感到了芒刺在背。
他攥紧五根手指,咬紧牙关没有开口,仿佛江烟萝问出口的不是一句话,而是长在他心里最深处的一把刀。
“是与绛城那一战有关吧。”
突兀地,周绛云轻声开口道。
方怀远身躯一震,所有人都朝他看去。
周绛云解下了玄蛇鞭,将它绕在手上把玩,漠然道:“五年前,傅渊渟现身严州,带走了暴雨梨花的遗孤薛泓碧,听雨阁追捕了他十二年,哪肯放过这个大好机会?正好,那时你刚坐稳楼主的位置,意识到这是一个不容错过的机会,主动揽下了此事,找上本座开始了头一回合作。”
江平潮和方咏雩两个小辈不明就里,方怀远却是明白了过来,寒声道:“那段时间,黑白两道有不少人丧命鞭下,因着当年傅渊渟大开杀戒一事,我们以为他故态复萌,原来……是你动的手!”
“有其师必有其徒嘛。”周绛云笑了笑,眼角余光瞥向姑射仙,“况且冤有头债有主,本座无所谓地上有几只蝼蚁,但也不会故意去踩上几脚,只不过有了新仇旧恨在,水火不容的黑白两道才能暂且放下龃龉,从而聚齐十恩令请步寒英出山,再联手在绛城布下天罗地网,如此说来他们也是死得其所了。”
“放屁!”江平潮睚眦欲裂,“你们滥杀无辜陷害与人,竟还如此冠冕堂皇,你们不配做人,你们该死——”
“哥哥,我也该死吗?”
江烟萝幽幽问道,声音很轻,却压过了江平潮的怒吼和咆哮。
他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愣了好一会儿才敢转过身,直面那个再熟悉不过的人。
她看他时还带着与从前一般无二的温柔浅笑,只是这一回笑容不达眼底。
江烟萝是姑射仙,姑射仙却不是江烟萝。
许久之后,他艰难地吐出一句话:“五年前,你才虚岁十三,你怎可能是姑射仙,你怎会……”
说到此处,江平潮再也说不下去,他丢下了刀,痛苦地抱着头跪了下去,从喉咙里发出似哭似嚎的嘶哑呜咽声。
江烟萝怎可能是姑射仙?
他的妹妹,怎会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做下那么多罪无可恕的事,甚至……害死自己的姑母?
看清生父真面目的那天,江平潮以为自己经历了人生中最糟糕的日子,却没想到那只是个开始,如今他的一位至亲害死了另一位亲人,他又该如何自处?
“哥哥,何必如此呢?”
眼见江平潮跪地痛哭,江烟萝竟似有些不忍,她轻移莲步走过去,以袖为帕拭去江平潮脸上的泪,柔声道:“哥哥,有些事情做起来并非看上去的那样难,只是你偏为自己套上枷锁,这才走得举步维艰,可你我乃是亲手足,合该更像一些才是……你看,那天在悬崖下面,你不就做得很好嘛?”
江平潮脸上的血色,在这顷刻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的身躯剧烈缠斗起来,用力要把江烟萝的手甩开,可那只纤细的手却像鬼爪一样死死钳制着他,强迫他转过头去,直面方家父子。
“来,哥哥,告诉他们——”
江烟萝贴在江平潮背后,凑在他耳畔一字一顿地道:“当日你跟展煜一同掉下悬崖,缘何……只你一个人,回来了?”</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