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血雾喷薄,他利落地割开了自己的喉咙。
割喉之人不会立死,可方怀远已知晓江烟萝拥有那般神鬼莫测的蛊术,下手没有丝毫留力,近三寸长的刀尖尽数没入脖颈,从左到右横拉过去,气管筋脉尽被割断,血如泉涌,依稀可见骨。
任是真神仙,也无力回天。
仗剑巨阙的一代武林盟主最终死在了这截平平无奇的碎刀下,何其荒谬,又何其悲怆。
江烟萝回过头,眼看着方怀远仰面倒下,鲜血从他喉间喷出,如雨如雾,宛如天哭血泪。
他这一倒下,便是地崩山倾,擎天不再。
江烟萝只来得及抬手一挡,血雾都洒在洁白宽大的衣袖上,似雪中红梅朵朵开。
方怀远下手如此狠绝,连她都难得有些怔松。
在场唯一不觉意外的人,恐怕只有方咏雩。
他在地上跪了太久,寒气似与地气相接,额头和膝盖都仿佛冻结在了地砖上,直到尸身轰然倒地的声音传来,他才抬起昏沉沉的头,面无表情地朝那方向看去,缓缓扯起僵硬的唇角,似哭又似笑。
周绛云见好就收,手腕一震撤回玄蛇鞭,半点没有为自己的行为解释之意,只对方咏雩道:“你所求之事,本座为你做到了。”
方咏雩神情麻木,他好像突然忘记了该怎么说话,许久才开口道:“我还有一个条件。”
“小子,莫要得寸进尺。”顿了下,周绛云又勾起嘴角,“不过,本座今日心情好,容你说来听听。”
“我会把阳册给你,绝无丝毫隐瞒,但……”方咏雩说得很费力,没有多看生父的尸身一眼,血丝密布的眼睛直勾勾望着周绛云,“我要拜你为师,你得将阴册传给我,同样不可有半分保留。”
密道内,一时间鸦雀无声。
饶是周绛云也不曾想到他会提出这样一个条件,片刻怔然之后竟有一股莫名的兴致涌上来,头一回摒弃对阳册的执著,认认真真地将方咏雩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眼神放肆又冷漠,像是评估猪羊斤两的屠夫。
半晌,他摇头道:“这个交易,看起来是本座吃亏。”
“你收我为徒,只会赚不会亏。”方咏雩漠然道,“你也年近五旬了,在阴册第九重滞步多年,就算得到阳册又能如何?我曾苦练截天阳劲五载,一夕间散功被废,体内寒气之盛远胜从前,就算再给我五年,也不可能重拾昔日境界,倒不如顺水推舟,你传我阴册,我告诉你逆转阴阳的法门,就算你不能问鼎巅峰,也会多我一个左膀右臂,何乐而不为?”
此言一出,便是江烟萝也心头微震,周绛云更是脸色一肃,沉声问道:“你是说,阳册秘籍里面有直接逆转阴阳的法门?”
方咏雩这番话说到了周绛云心坎上,他的确想要阳册,却也知道自己错过了冲击瓶颈的最好年纪,尤其五年前于鲤鱼江阻截傅渊渟失败后,强行出关导致他体内暗伤发作,如今已不复从前鼎盛之时,就算得到了阳册,有生之年未必能够如愿以偿。
倘若方咏雩没有武功尽废,周绛云会将他好好养起来,如当年傅渊渟培养自己那般悉心教导,待到时机成熟之后,他当摘取硕果。
因此,周绛云一直对方咏雩散功之事深感可惜,即便将他抓在手里也无处下嘴,如今听到方咏雩提及逆转阴阳之法,岂有不欣喜若狂之理?
可这并非江烟萝所乐见的。
她心中杀意涌动,面上声色不露,只听方咏雩道:“是,薛泓碧自知死路,他想为傅渊渟复仇却无能为力,于是孤注一掷地将宝押在我身上,我手里有完整的阳册秘籍,虽只练到第五层境界,但我记得其中有一篇逆转阴阳的法门,至于它行不行得通,我无法给你保证,端看你有无勇气去试了。”
周绛云眼眸微眯,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气氛变得沉重冷凝,隐含肃杀之意。
方咏雩一度畏惧他,现在却一点也不觉怕了。
直到周绛云脸上露出笑容,那股择人而噬的恐怖杀意也在刹那间消弭殆尽。
“好徒儿。”
周绛云抬起手,亲昵地将方咏雩额前乱发捋到一旁,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跟你爹娘道个别,为师在出口等你。”
说罢,他朝江烟萝伸手虚引,道:“姑射仙,同路?”
“烦请周宗主在外稍候。”
江烟萝示意陈朔带上江平潮一同出去,自己却脚步不动,嫣然笑道:“恭喜周宗主收得佳徒,他日娲皇峰开筵之日我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