蕴州以南千余里处有一片复杂地域,三面环山,外凸内凹,中西部山脉环绕,间有裂谷深陷,恍若地门天坑,而在这绝处中央又有一座高山兀立,前峰低矮如鳌背,后崖危高似人立,是为补天宗总坛所在,娲皇峰。
补天宗立派百年,历经五代宗主更迭换代,细究起来远比武林盟源远流长,只是自打二代宗主傅天风死于内乱,此后三位宗主皆是踩着前任的骨血上位,魔门内斗惨烈可见一斑。
周绛云做了十八年宗主,已算得上在位长久了。
血衣人屠周绛云崛起于永安七年那场大变,其人嗜杀成性,背后又有听雨阁隐为靠山,他在极短时间内平定了傅渊渟之事带来的诸多祸患,旋即迫不及待地向黑白两道亮出獠牙,狠狠打破了外界以为补天宗要就此蛰伏的臆想,以近乎疯魔的凶恶姿态将敌人拆吃入腹,使补天宗的威名不堕反升,迄今已是江湖公认的魔门之首。
然而,正所谓“积重难返”,周绛云这十八年来以血腥手段镇压内外,门派作风也变得日益激进疯狂,若说傅渊渟在位时,补天宗的门人猛恶如豺狼,那在经过周绛云的调理后,其麾下诸人都似水蛭般贪婪狠戾,但凡闻见一点腥味,势必群拥而上吸血吮髓。
今朝如日中天,焉知不会盛极而衰?
周绛云固然残忍暴戾,却非一味以杀止杀的莽夫,原本对明月河之争不甚上心的他改变了主意,不仅爽快答应了这次由听雨阁幕后策划的刺杀行动,还派少宗主孤魂亲自出马以协助弱水宫少宫主水木,势要一击得手取回蛟首左轻鸿的项上人头。
一个百步穿杨的神箭手,一个凶名赫赫的索命鬼,有心算无心,左轻鸿必然死到临头了。
因此,杜允之送来情报后并未急着告辞,而是在娲皇峰暂住下来,只等消息传回便第一时刻亲往栖凰山向姑射仙报喜。
他已有一段日子不曾见过姑射仙了。
去岁八月,江天养率白道联军打回栖凰山,与补天宗演了一场唱作俱佳的好戏,又在听雨阁心照不宣的推手下顺利夺回了武林盟总舵山门,由此被正式推举为新任武林盟主,海天帮的重心也一分为二,一半迁往中州栖凰山,一半还留在滨州鱼鹰坞。
杜允之也是在那个时候才知道,姑射仙的另一重身份竟是海天帮大小姐江烟萝。
父兄都在栖凰山,江烟萝也长留下来,江天养将大半心力投进了武林盟,对鱼鹰坞那边难免力有不逮,她便顺势将浮云楼的势力进一步渗透进去,如今陈朔留京应付着听雨阁那面,杜允之则在玉无瑕的默许下将琅嬛馆的根基转移到滨州,使江烟萝远在千里之外亦能牢牢掌控住海天帮的种种动向,从而润物细无声般将这偌大滨州打造为姑射仙真正的老巢。
每月中旬,杜允之都会秘密前往栖凰山向江烟萝禀报事宜,短短一年下来的相会已远胜过去数载,哪怕江烟萝对待他的态度始终不冷不热,杜允之也欣喜若狂,只觉得自己若能为她驱使毕生,已是无上造化了。
偏偏上月初七,杜允之整理好了近日情报预备动身时,春雪带来了江烟萝的亲笔手书,让他这两月暂缓汇报,若无非常要事,便不必请示于她,自行处置或与陈朔商榷即可。
这本不是什么大事,可杜允之的满心期待猝然落空,难免惴惴不安起来,恰在此时听雨阁下手施压,要求尽快铲除掉灵蛟会,陈朔随之送来密信,叮嘱杜允之小心布置,武林盟当下情势未稳,不便参与到魔门内斗之中,最好推补天宗来出这个头。
杜允之闻讯暗喜,可惜他在栖凰山翘首盼等了多日,只等来了铩羽而归的孤魂。
“情报有误,左轻鸿未入陷阱。”
自鲤鱼江至娲皇峰,间隔数千里之遥,即便骑的是千里马、走的是官直道,转山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