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裂之态,更像是一条在蜕皮的毒蛇了。
江烟萝神色恹恹,说话也气若游丝:“眼下边关不安,四方暗流涌动,本该是咱们趁乱崛起的大好机会,偏生京里出了这样的事,一旦殷令仪毒发身亡,消息是捂也捂不住的,即便萧正则没有强令催命,我也该走上一趟,至于破茧期……即便离了老巢,我在京城也不是没有准备的。”
她唯一没料到的是,竟有人在半路设下埋伏。
那是条必经之路,江烟萝没有带上秋娘,只有春雪随行打点前后,两人一路快马加鞭,抵达河畔已是深夜,当晚风急雨大不便行船,唯有在附近寻了个避雨处歇脚,静待天明雨收。
危机就如这场骤雨一般,来得让人猝不及防。
春雪虽是江烟萝的侍女,却也是久经残酷训练的听雨阁暗卫,她守在门口竟没被杀气惊动,等到江烟萝随身寄养的蛊虫发出示警,那间年久失修的河畔木屋已经坍塌,碎石断木落雨般劈头盖脸地向她们砸下来,若非两人反应及时,恐怕就被埋在废墟下了。
“我见到了一个和尚。”
江烟萝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那双幽暗无光的眼睛直勾勾望向了昭衍,后者果然皱起了眉,若有所思地朝她看过来。
他语带冷意地问道:“什么样的和尚?”
“不是鉴慧。”江烟萝看出了他在想什么,“四五十岁的年纪,僧衣洗得发白还打了补,瞧着一点不起眼,武功却极为高强,即便是为袭杀而来,身上竟无丝毫杀意外泄,还有一身佛门弟子的臭毛病,唧唧歪歪吵得我头疼。”
昭衍一针见血地道:“他是要对海天帮的大小姐不利,还是想杀姑射仙?”
尽管在栖凰山大劫过后,江烟萝的身份已不再如过去那般被捂得密不透风,到底事关重大,知道的人依旧只是少数,而这些人无一不在江烟萝的提防之下,若这和尚是针对新武林盟还罢了,假如他为姑射仙而来,这场袭击就是大变的前兆。
“我从不会在吃到苦头后仍抱有侥幸之心。”江烟萝如是道。
昭衍皱紧了眉,沉默了片刻才道:“你怀疑消息是从哪边走漏的?”
“首当其冲的……”江烟萝拖长了尾音,“当然是你。”
她的一只手握在昭衍腕上,皮肤皱裂无血色,像一根枯藤,又像一条善于伪装的毒蛇,昭衍却恍若未觉般顺着她的话道:“因为鉴慧?”
去岁别后,两人相隔千里,联系却日渐紧密,尤其在云岭之事的后续处理上,尽管殷令仪扯住了萧正风这面大旗,很多事也不好过于干涉,不少麻烦都靠玉无瑕和江烟萝心照不宣地摆平,是以江烟萝虽不曾亲至云岭,但对此案始末知悉甚详,而在那八分真之余,昭衍隐瞒了两分假,一是九宫名单的真相,二是鉴慧本为平南王女护卫而非乌勒奸细。
“毕竟,我在栖凰山上也见过他,那小和尚一看就老实,不似你满嘴鬼话。”江烟萝微微一笑,“这世上逢场作戏的好手或许不少,但要骗过我的人,不多。”
昭衍深以为然,江烟萝若是个好骗的人,早在她羽翼丰满之前就玉折于听雨阁内斗中了。
“鉴慧此人,我观他也不似奸猾之辈,甚至在撕下他的蒙面巾前,我不曾想到那劫掳平南王女的人会是他。当时我有机会杀了他,但实无必要,留着他会对我有更大的用处,你看冯老狗最后不就因此栽进烂泥坑爬不出来了吗?”
江烟萝眼含笑意:“所以他不是真正的乌勒奸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