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来,守卫们一见浮云楼的令牌,再看那戴着彩绘狐面的素衣女子,顿时神情一肃,忙将三人迎了进去,并派出人手前去通报。
不一会儿,有打扮利落的小厮匆匆赶来,请昭衍和江烟萝入内。
风、云、雷、电四部的衙署分设平安坊四角,总坛之内只有阁主萧正则统筹坐镇,于是在这上上下下的眼里,再无人能越过萧正则去,秋娘即便有心跟随,也不好抗命行事,只得抱剑留在原地。
出乎昭衍意料,名震天下的听雨阁总坛并非如传言中那般奢靡堂皇,建筑占地虽大,却无雕梁画栋,不少墙面甚至有了斑驳破损的痕迹,便连院中生长的植物也非琪花瑶草,而是北地随处可见的槐杨、蒲黄等草木。
亭台楼阁倒是有,但一看就是多年前建造的,放眼扫过,所见最新竟是厅堂屋脊上的瓦兽,状似雄狮的狻猊蹲伏在上,狰狞凶恶,栩栩如生,令昭衍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狻猊者,龙生九子之一,威武百兽率从,是为神佛护法坐骑。
正堂大门紧闭,堂后却有酷烈风声隐隐传来,小厮带他们绕过影壁,经条石小路来到后方,这里果然也有一队轻甲护卫把守,查验无误后才开门放行。
院门一开,烟熏火燎的热浪便扑面而来,昭衍下意识地退了两步,待稍微适应了这异常的温度,他才抬头向里看去。
这是一个小型演武场,四面院墙高耸,场中以坚硬耐热的花岗石铺地,不过现在又铺了厚厚一层沙土火炭,那股灼人的热气就是从炭火上散发出来的,分明已是十月霜寒天,在此却热得像是三伏酷暑日。
高低不一的铁梅花桩错落分布,间有铁丝相连,一道精壮人影立于其上,脸上蒙着黑色遮眼布,上身赤膊,下面穿着黑裤短靴,犹如一只勇猛矫健的虎豹。
昭衍猛地睁大了双眼。
下一刻,数声铮鸣齐向,周遭布设好的机关同时启动,数不清的箭矢暗器从四面八方向那人袭去。如此密集的风声,如此不利的地势,纵有再敏锐的耳力也难一一避过,若换了昭衍身处其间,比起倚仗轻功贸然闪躲,他会当机立断地选择——
“咻咻咻!”
锐响破空,杀机临身,那人双掌并出,左推右揽,率先逼近的一波暗器被无形真气牵引偏移,随着他手臂力振,又以更快的速度原路反射而回,但闻几道金铁交鸣之声,半空中火星四溅乱飞,他听声辩位,脚下一点梅花桩,身如飞燕斜掠飞出,竟比那弓弦机关更快,于半途截下了后发而至的第三波飞箭。
若是避无可避,或全力防守,或主动出击。
此人毫不迟疑地选择了后者,是个果决英勇的狠角色。
江烟萝忽地道:“凝神,封耳!”
昭衍一怔,倒是未有丝毫犹豫,当下收敛心神封住双耳听觉,可惜仍慢了半拍,那人身处泼天箭雨之间,两手虚晃成圈,同时丹田运气,骤然张口发出了一声大喝。
刹那间,仿佛虎啸山林,又如晴空霹雳,昭衍只觉双耳剧痛,脑中“嗡”了一声,心神几乎为之震散,脚下地面、身边石墙都好似在这一声之下活了过来,正瑟瑟颤抖。
原来如此。
他忽然想到,那引路的小厮也好,留在院外的守卫也罢,自始至终不曾开口说过一句话,若非聋哑人,就该是封了两穴。
昭衍喉口微甜,被他不动声色地咽了下去,抬头再看,只见那密集如雨的箭矢暗器已被雄浑暴戾的真气悉数震断,散落在满地火炭间,很快被烧成了破铜烂铁。
那人落在一根高高的梅花桩上,外放的真气收敛入体,周身气息浑然如意,他将遮眼布扯了下来,露出一张瘦削端正的脸庞和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听雨阁现任阁主,萧正则。
昭衍定定地望着他,他也居高临下地望过来。
先前还沉寂的心脏倏然狂跳起来,全身气血涌动乱闯,甚至惊动了心口沉眠的蛊虫,那股噬心剧痛再度袭来,昭衍却是头一回感激它的存在,因为这股痛能让他迅速清醒过来,及时压抑住了满腔翻涌的情绪,没有泄露出一丝一毫不该属于“昭衍”这个人的异样。
江烟萝显然也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