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线入体并无刺痛,显然毒性不小,刺客举刀朝丝线斩去,奈何先机已失,江烟萝的身子陡然上腾,操纵人偶般将刺客带得飞上半空,将至洞顶时绕过一根倒悬大石,而后旋身飘落。如此蝴蝶般上下翻舞了七八个回合,看似眼花缭乱,实则迅疾无匹,前后不过三息之间,江烟萝已织出一张丝网,针线穿骨过肉锁死四肢躯干,将刺客牢牢“缝”在了网中!
胜负已分了。
江烟萝飘然落地,十指牵丝一拉,整张网子立时收紧,银针早已深深钉入骨中,丝线也勒进了皮肉,一道道可怖红痕浮现,滴滴鲜血沿着丝线一路淌到她手上,将白玉指尖染得如涂蔻丹一样。
她只要双手挥动,便可轻易将一具血肉之躯大卸八块,但不知为何没有这样做,脸上甚至看不见丝毫战胜的快意。
“你的截天阴劲……”江烟萝拧着眉,目含杀气地看向那被困网中的刺客,“傅渊渟当年传你阴册,是将你视为补天宗的下任宗主,早在你叛出山门之际,武功已至第八重境界,即使这些年来止步瓶颈,也不该如此不堪一击!玉无瑕,你在看不起我吗?”
随着这一声质问出口,丝网猛然收紧,刺客一条胳膊几乎要被生生扯离躯干,他从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痛呼声,旋即竟是笑了。
笑声入耳,江烟萝神情冰冷,脚尖忽地一点地面,飞身至刺客面前,左手按石借力,右手朝对方脸庞抓去。
刺客全身受缚,连脖颈上也有丝线勒过,已是避无可避,只能被她抓个正着,脸上顿时传来一阵火辣辣的撕扯剧痛,一张皮落在了江烟萝手里。
看清刺客真面目,江烟萝的脸色倏地变了。
不是玉无瑕。
这个伪装成陈朔、串通郞铎与萧正风两方对永安帝下手的刺客,在揭开了人皮面具后,露出来的竟是杜允之那张脸。
“仙子……我这样不堪一击的废物,竟、竟也有耍弄你的时候。”
没了面具遮挡,杜允之已是口鼻溢血,他的武功不算高强,哪怕得了玉无瑕三成截天阴劲,也无本事将之炼化为己用,五脏六腑已被寒毒所伤,此刻遭到外伤内力共同反噬,连吐出来的血都是冷的,隐约夹杂着冰渣。
他快死了。
杜允之这一辈子都贪生怕死,哪怕到了这个时候,他也没有半分慷慨释然之情,毕竟他从来不是英雄好汉,人世间有万紫千红,阴曹地府却只有刀山火海。
可他看上江烟萝一眼,又觉得万紫千红胜不过她眸中春水,刀山火海也不敌她心下寒潭。
他追随她这么多年,从未有过现在这般接近她的时候。
身上多处传来割裂之痛,那些丝线已经勒进了血肉里,杜允之疼得眼前发黑,又感觉到体内有万蚁啃噬般的奇痒剧痛,若非全身动弹不得,怕已摔落在地挣扎打滚,直到抓烂全身每一片皮肤、撞碎每一根骨头,再如何想活的人也恨不能就此死去。
“真的是你。”江烟萝眼神森冷地盯着他,“你是什么时候从惊风楼主院出来的?”
杜允之咬紧牙关,江烟萝却不会有半分恻隐之心,那些看不见的虫子好像渗透了每条骨缝,使他耳边出现了“沙沙”幻听,仿佛要他听着自己如何从里到外地被蛊虫慢慢吃掉。
他终于开了口,气若游丝地道:“今天……子时……”
江烟萝的身躯骤然颤了下。
倘若杜允之早在子时就离开了惊风楼主院,再由玉无瑕易容乔装成为陈朔,秋娘不该在禀报时只字不提,而在未时……她明明感应到了,有只蛊虫随寄主一同死去。
杜允之既然活生生地出现在她面前,当时代他死去的人是谁?
玉无瑕眼下又顶着谁的容貌身份,正在哪里?
刹那间,一种不可言说的惊悸感席卷了江烟萝全身,徘徊于此的游魂好像都聚拢了过来,幽冷阴风压在她身上,仿佛要将她拉下黄泉。
“看来您都猜到了。”杜允之的视线已经模糊,声音也渐渐弱下,“不愧是仙子,只要看见了我,就……再没有什么,能够瞒过你。”
江烟萝抓住他的头颅,迫使他睁眼看着自己,寒声道:“是谁?”
她问得莫名,杜允之却是一清二楚,他努力睁开被血糊住的眼睛,突然有如潮恶意翻涌上来,咧嘴笑道:“当然是……离你最近、最了解你的,那个人啊。”
他说的是谁,她同样心知肚明。
江烟萝面若凝霜,她定定看了杜允之片刻,忽然收了丝线,一手向他胸口拂去,直取心脉要穴。
可她的手堪堪落在杜允之身上,恰好有风吹来,江烟萝嗅到了一股刺鼻的味道,当即毫不犹豫地变抓为拍,一掌将杜允之打出去的同时飞身后退。
“轰——”
一声巨响,火光闪动,杜允之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