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左边的男尸身着囚服,是被关押在暗狱深处的“杜允之”。地牢塌陷时靠近门口通道的犯人和狱卒都被牵连进去,靠后的倒逃过一劫,可“杜允之”仍是死了,并非死于爆炸波及,也不是如陈敏那样死于伤寒,而是被人一刀抹了脖子。动手的人手法娴熟,刀也磨得锋利,使得他在死前连露出惊恐表情都来不及,直到江烟萝动作缓慢地剥下那张面具,底下属于陈朔的本来面目才暴露出来;
右边那具女尸则是从惊风楼主院寝卧里抬出来的,身上穿着一套惊风楼之主玉无瑕的常服,发髻也盘得精致漂亮,可她的奇经八脉都被人以巧劲震断,头颈和双手的皮更是遭人剥去,看着只有一片血肉模糊,死因同样是一刀封喉。
陈朔,秋娘。
前者为投靠陈朔却被玉无瑕欺骗的司狱所杀,后者更是直接死于玉无瑕之手。
至关重要的左膀右臂,竟以这样荒谬可笑的方式在同一天被人斩了下来。
头一次,江烟萝身躯微晃,眼前阵阵发黑,她刚从殷令仪那儿离开,一身真气耗损过半,护身药虫也十去七八,几乎到了虚浮无力的地步,不想又直面连环噩耗,就算是铁打的人都支撑不住。
好在昭衍及时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撑住了她。
“你们先退下。”
他将闲杂人等驱了出去,扶着江烟萝到一旁坐下,正要转身去给她倒杯水喝,不想腕子猛地被抓紧,指甲都抠进了肉里。
江烟萝竟然在发抖,像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小姑娘那样瑟瑟发抖。
可这世上不会有小姑娘如她这般怒极反笑,笑到连身躯都在震颤。
“高,真是高……”她低声喃喃,“好一出虚虚实实,好一出将计就计!”
昭衍任江烟萝抓着自己的手腕,面沉如水。
京城这场乱局里,所有人都心怀鬼胎,莫有清白者——
萧正则看出了听雨阁如日中天的表象下所藏隐患,于是他铺开了一张棋盘,任几方势力入局,看似袖手旁观,实则每颗棋子都得遵循他的规矩展开厮杀,而他想要的是什么?是下任阁主的角逐结果,是拔除以萧正风为首的家族内患,是敲打建王这些蠢动宗亲,以及……借机将乌勒人的狼子野心彻底揭发,使大靖朝堂不得不改变对外国策,为北疆坚壁清野以应对敌袭做准备;
江烟萝发现了萧正则的意图,她欲与之相争却不想与之为敌,身为听雨阁四天王里实力最强的一方,她是萧正则看重的人选,但不是唯一人选。因此,打从入京第一天,她就决定了要铲除自己的两个对手,并且设法以江湖之身得到朝廷官面正统的支持,王女中毒案只是她入局的投名状,帮萧正则搞掉萧正风是得鱼,从玉无瑕手里救驾是得熊掌;
玉无瑕想要替九宫飞星复仇,在听雨阁蛰伏了六年才等到这样一个机会,她借着易容术与情报之便将几方人马玩弄于股掌之间。从建王父子到萧正风,再加上郞铎,这三方人马都在不知不觉间被她利用,形成了一个环环相扣的圈套,而陈朔、秋娘和杜允之是她看中的挡箭牌,她利用这三个人的身份搅乱视听,以此步步推进计划。
他们三个人的目的无疑都达到了。
但除了玉无瑕,没有人能真正开怀大笑。
明明只是一条咬饵的鱼,却把钓鱼的人都拖下了浑水,这怎能不让江烟萝发自肺腑地称赞一声“高手”?
“她自知不是我跟萧正则的对手,压根儿没想过从侯府逃脱,只是要设法将我们暂时支开,脱壳之计是在被她利用陈朔身份悄然掌控的暗狱里。”江烟萝语气冰冷,“玉无瑕将我们都推进了泥潭,可她还要看着我们死,怎么可能就此瞑目?她定还活着,藏在这京城的某个地方苟延残喘。”
昭衍对此不置可否,只提醒道:“她是天下第一易容高手,尤其是那以皮换皮的独门秘法,连你都被骗了过去,如今鱼入江海,只要她暂时收敛爪牙,要想从这偌大京城里将她找出来,恐怕难如大海捞针。”
这话不好听,可说的在理。就像一棵树藏进森林便无迹可寻,锁骨菩萨玉无瑕就是有这等轻易替换任何一棵树的本事,否则当年她砍断傅渊渟一只手掌叛出山门,整个魔道满江湖追杀她,怎么会连她的影子也没见着?
江烟萝没吭声,她目光阴郁地望着那两具尸体,忽然道:“他们都是死在未时大殓那一刻。”
她说得精准笃定,昭衍却皱起了眉:“你如何确定?”
“还记得今日一早,你问我的那个问题吗?”
昭衍仔细回想了片刻:“是说你为何要等未时才让秋娘杀人取证?”
“不错。”江烟萝道,“我以本命蛊为母虫饲养万蛊,不仅是你体内的子蛊,别的蛊虫也受我驱使。只要我将它们种在活人体内,这些蛊虫就与对方气血相连,一旦寄主气绝血枯,蛊虫也会立即死亡,我便能感应得到。”
&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