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有命吃得酒足饭饱?”
“宁做撑死人不当饿死鬼,咱们混黑的还怕这些?”骆冰雁道,“再者说,鱼鹰坞是海天帮总舵,江天养如今又是武林盟主,黑白两道本就水火不容,前两月他下令端了补天宗设在绛城的分舵,难道周宗主会宽宏大量不记恨?弱水宫是跟灵蛟会联合起来吃了顿大肉,但补天宗也不是没喝上一口汤,可瞧你这登门的架势,不像是来感谢我的,倒仿佛要给海天帮讨公道哩。”
这话说得既讥诮又意味深长,骆冰雁抬起一双美目,满脸似笑非笑。
周绛云道:“你们吃干抹净了,却让补天宗来顶包,难道我不该找你麻烦?”
黑道与白道之间的新仇旧恨,说上三天三夜也掰扯不尽。绝大多数的情况下,双方狭路相逢可不问彼此出身哪门哪派,拔刀亮剑便一决生死,赢了叫替天行道,输了就是以身殉道,故而鱼鹰坞遇袭之后,虽然全江湖都知道是弱水宫跟灵蛟会干的,但补天宗作为黑道魁首,又与弱水宫结盟在先,谁也不信其置身事外。
何况,且不提那些旧账,方咏雩率人在白鹿湖畔截杀江平潮的事还余波未平,永州那边的巨变也已传扬开来,江天养至今未有一封书信送到周绛云手里,意思不言而喻。
“以补天宗今日的势力,黑白两道无出其右,反观江天养为白道反抗军一事焦头烂额,他不是那等意气用事的人,就算要报仇雪恨,也得先顾好眼前。”骆冰雁抿了口茶水,“既然如此,他只剩下了一个办法,便是借听雨阁之势对补天宗施压,迫使你亲自来对付我跟左轻鸿,一来借刀杀人,二来探底明性,看一看补天宗是否真正参与其中,甚至……暗地里转投了平南王府。”
全中。
周绛云看她的目光里几乎要带上三分欣赏,缓缓道:“骆宫主既是心知肚明,我们也不拐弯抹角,你究竟是站在哪条船上呢?”
“我要是真投了平南王府,一定在这茶水里下药,今日你我至少得死一个,划不来。”骆冰雁将剩下的半盏茶水一口喝了,舔着唇角那滴水珠道,“江湖庙堂终归有别,古往今来越过了那条线的人能有几个落得好下场?别的不说,九宫飞星之祸绵延十八年余波未平,搅得武林天翻地覆,谁也不得安生。周宗主,我说一句不当的话,听雨阁这些年来可谓是手眼通天,在朝党同伐异,在野顺昌逆亡,补天宗固然受其许多支持,可随着你日渐强大,听雨阁转头就扶持了海天帮与补天宗分庭抗礼,这对他们来说是权衡之道,可对你而言,算个什么?”
那自然是颈上枷锁、脚下镣铐,乃至……头顶悬刀。
周绛云冷冷道:“真当我不会杀你?”
“你杀我,不比捏死只蚂蚁费力多少。”骆冰雁道,“可你要我站在听雨阁一边,那是死都做不到的。”
她说得斩钉截铁,周绛云反而笑了,眉头轻轻挑了一下,道:“你既不投靠平南王府,又不向听雨阁表忠心,莫非以为夹缝求生是件容易的事情?骆冰雁,就算我今日不动你,等江天养缓过劲来,他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弱水宫,你可要想好了。”
“周宗主所言极是。”骆冰雁笑弯了眉眼,身上那股似水柔情更加动人,“正因如此,我今日摆足了诚意,倘若周宗主不杀我不足以息怒,尽管取了我性命去,只求补天宗与弱水宫盟约不改,两派共同进退,待日后统一武林,莫说一个江天养,便连听雨阁也不能奈何我等了。”
她话音未落,一道奇长黑影倏地卷来,死死缠在了那根纤细白皙的脖颈上,周绛云手握鞭梢向这边一拽,骆冰雁半个身子都被他拖上了桌,玄蛇鞭绕颈如箍,绞得她面露痛苦之色,桌上摆件茶点掉了满地。
“要让我息怒,你一条命可是不够的。”周绛云强迫她仰起头,用最温柔的口气说出最残忍的话来,“白镜湖是块风水宝地,我将你山庄上下所有人都杀了填进去,你说能填得满吗?”
他已经动了杀心,骆冰雁只觉得颈上那条鞭子好似一条刚从冬眠里醒来的活蛇,却道:“恐怕不行,你至少要把梅县一半的人都杀光,当然这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你想杀谁就杀谁,补天宗这些年来杀的人还少么?可你要知道,今时不同往日了,当年听雨阁要用你,你杀再多人、捅再大的篓子,那帮子地方官儿都跟瞎了一样,大靖的律令规矩也不管你,可现在……咳,听雨阁忌惮你,你越是行事乖张无忌,他们越急着扒你的筋抽你的皮,你要么一飞冲天,要么就从龙变回虫,就看补天宗一门一派顶不顶得住四面来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