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弟子大喊着,踢出一块石头朝铜线射来的方向砸去,不想第二枚铜钱后发先至,石头在半空中炸裂开来,打穿它的铜钱去势未绝,直直没入这人眉心,他也倒了下去。
这一回,所有人都清楚看到了铜钱来向,那起码是五十步外。
武林高手飞花摘叶就可伤人,但这铜钱是从五十步外飞射而来,风吹不偏遇石即穿,就连江天养和谢安歌全盛之时,也不过能在四十步外做到这一点罢了。
高手对决,往往是一步断生死,何况十步之差?
穆清悚然一惊,她将谢安歌放下,挺剑挡在了最前面,沉声道:“谁?”
一道人影从五十步外的大树后面走了出来。
他穿着身血红的袍子,可在这暗影重重的野林中,血色变得浓重如夜,衬得那张脸愈发惨白,两只眼睛映着天光火影,猩红慑人。
“周绛云……”
穆清声音微颤,她身后的人也莫不变色,有个丐帮弟子更是失声道:“不可能啊!他明明是道观里,怎、怎么可能在我们前面——”
“在道观现身的那个人,是假的。”大惊之后,江天养回过神来,他想起周绛云的暗长老尹湄正是锁骨菩萨玉无瑕的徒弟,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
“我答应过一个人,留着那道观,不在那里杀人。”周绛云笑了笑,“既然如此,只好请诸位移步了。”
“你们走!”穆清深吸了一口气,她挣脱了谢安歌拽着自己的手,快步冲上前去,挥剑直刺周绛云。
十大掌门和王鼎都受药力所制,护送他们的丐帮弟子人数不多,他们一路闹了这么大的动静,其余守卫也未能赶来,若不是已经遇害,就是被别的敌人给绊住了,当下要从周绛云手里抢夺一线生机,只能由穆清舍命一搏。
谢安歌将掌门印交给她,想的是让她惜身以待日后,可真到了生死关头,穆清明知事不可为,仍然为之。
道理谁都明白,但人活于世,做不到一辈子循规蹈矩。
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告诉她,若是这一步退了,她这一生都要一退再退。
穆清挺剑向前,她没有回头看,心中也无杂念,连这一剑都不带丝毫杀气,虽是刺人要害,本意却是为了护生,人如清风,剑似月光,挥出刹那霜白林间,剑势并不迅疾,甚至说得上慢。
周绛云却敛了笑容,他将手一扬,玄蛇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向剑锋,无声无息,不是鞭子打偏,而是被剑气凌空震回来了。
剑锋很慢,剑气却快到无处不在,犹如虎啸山林,百兽未见猛虎,已被虎威所震。
二十年寒暑苦功,十六载悟道潜修,尽付这一剑之下!
寒光一闪即逝!
穆清从满天鞭影间飞身而退,踉跄着落回原地,她的两肩双臂、腰侧背后各添了一道血痕,伤口像是有火在烧,炽烈的阳劲钻入体内,好像要将她全身血液煮沸蒸干。
一行血线沿着剑刃淌下来,她忍住手臂痉挛的剧痛,抬头看向周绛云。
周绛云的左手上多出一个寸宽血口,贯穿了小臂,刚才是这只手挡在了咽喉前,剑刃刺进血肉,只差一两寸就能没入咽喉,可惜长剑不能再进,穆清已被玄蛇鞭抽飞了出去。
鲜血濡湿了大袖,红衣的颜色越来越浓,周绛云却好像不知道痛一样,他用近乎赞叹的目光看向穆清,问道:“这一剑叫什么?”
穆清以剑支身,她尽力不让自己的声音发颤,缓缓道:“望舒剑法第十一式,辜月伏虎。”
“不错,真是不错。”周绛云笑容渐深,“本座在武林大会上看你出手,虽是可圈可点,但变通不足,根骨也算不得上乘,料定你此生进境也就如此了,不想竟看走了眼……你再练十年,定会成为不逊谢安歌的一代宗师,撑得起宗派门楣。”
穆清哑声道:“我已经是望舒门的掌门人了。”
周绛云“呀”了一声,他又上上下下地看了穆清一眼,问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犯傻呢?”
穆清惨然一笑,却是毫无悔意,斩钉截铁地道:“门派存亡从不系于一人之身,我死了自有我师父在,我师父殉道也有我师妹在,就算我们都不在了,只要望舒门风骨不折,天下女儿就不失剑心,早晚有一日会有后来者复我望舒之名!”
周绛云微怔,随即由衷地赞道:“好女子,可惜养虎为患这种事,本座玩过一次,已经够了。”
这一个“了”字才刚传入穆清耳中,玄蛇鞭已呼啸而来,只一霎就越过数丈扑至她面前,长剑自下而上斜斩过去,鞭头在剑上疾点三下,犹如灵蛇吐信,三股劲力接踵相撞,整把剑断成了四截。
下一刻,毒蛇张开大口露出獠牙,鞭子即将缠上她的脖颈,火浪般炽热的劲力已将风点燃,穆清甚至有了种置身火海的错觉。
她毫不怀疑,自己的颈骨会在一瞬间被玄蛇鞭绞断,都说人在死后不会立即失去意识,或许她还能听到颈骨断裂的声音。
“铮——”
耳畔响起一声剑鸣,冰冷的利刃贴着穆清颈侧刺了出去,在这电光火石间也不知持剑之人是如何辨位,剑尖正正撞上鞭头,迸出一串火星,旋即剑尖一晃一颤,复又一牵一荡,仿佛打中毒蛇七寸,这奇长无比的鞭子兜转而回,垂在了周绛云脚边。
“清儿,你……可吓死我了。”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穆清在鬼门关前都不曾眨过一下的眼睛突兀剧颤,她喉头一堵,血混着气一同涌上来,当即回过了头,眸中登时映入一道青影。
眼前人是梦中人。
血和泪,伤与尘,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斑驳了穆清整张脸,而她扬起了唇。
“煜哥!”</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