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除却父亲与哥哥,他是第一个喊我“可馨”的男子。我并不排斥这略略怪异的感觉。
“你每次都能从我身边溜走,行云堂,快雪楼,天禄阁。每次我都预感很快会再见到你,所以并不着急去找你。但是三月三遇见你,我就决定不再放你走了。”
他感慨我与他的过往,我心中更是另一番滋味。我懵懂地被他蒙骗,与他相熟的日子,却是我最晦暗痛苦的年岁。
原来上天扯断我一根姻缘线,又将我与另一人系在一起,却从不问我是否愿意,这大抵就是所谓的缘分了。
“臣妾尚有一事相求,”我脱开他的怀抱,叩拜道,“请陛下放过她,不要追究,无论如何,她与陛下也是有缘的,画儿的事过去就算了。”
他沉吟片刻,才揽起我,道:“朕答应你。”他极少用“朕”,而此刻他需要这个字眼来证实他的允诺。
我巧笑嫣然,与陛下一起完成了方才那幅画儿。他还要与我耳鬓厮磨几句,我并不适应面对此种情形,少不得紧张,正巧前朝因着几份朝议折子将他催去,我躬身送走陛下。折返画案前,我将墨水吹干,小心地收拢到画盒中。
碧茹入内替我换下墨水弄脏的衣裳,低声问道:“主子为何不装作全不知晓,干脆让陛下除了她,甚至要为她求情?”
方才独碧茹一人在屏风后侍奉,自然能将对话听得清楚,我也是刻意将她留在门外,好听听她的见解。我斜斜睨了碧茹一眼,道:“你猜我为何不这么做呢?”
“时机还不到,或是因此获罪,难免会牵出事端,连累旁人。”
“只对一半,”我无意隐瞒碧茹,坦承道,“佯装不知,的确更能激起陛下对她的厌嫌,但陛下回头细想,墨脂获宠一事当初闹得沸沸扬扬,我肯定知晓,假装不知,在他眼里,唯一的目的就是陷害,就是争宠。”
我一壁说着,一壁小心地观察碧茹的神态。我十分需要心腹,而碧茹恰是个值得培养的对象,给予她在我掌控范围内的信任,才能最快的将她收归己用。
碧茹低头思忖片刻,将脏衣服叠好,道:“但错过了这个机会,再要置她与死地,更容易扯上旁人了。”
我坐回梳妆台前,拿起梳篦梳理长发,道:“所以我要你过会儿将这画盒送到春儿手里,让她将此当做自己所做,交给薛氏。”说罢指了指画案上的胡桃木唐草纹长盒。
碧茹抬首眼光一闪,我在镜中对她的诧异一览无余,她迅速垂首道:“那她如果认出画儿的不同,不信呢?万一她被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
“不会,她一定会用这画儿的。”薛墨脂明白,她与陛下结缘便是来自画中白鹭,此刻最能引出陛下对她的怜惜就是第二幅白鹭,我话锋一转,瞥了碧茹一眼,“纵然薛氏知道,那也必是有人走漏风声,我绝不姑息。”
碧茹唯唯诺诺地退下了,她自然晓得小心谨慎,浣衣局呆过的人比常人更看重来之不易的自由,不会轻易拿自己开玩笑。
当然饮绿是个意外,我好笑地取过搁在台子上的一碗枸杞凉茶,我每日吩咐她只管煮茶一事,她也算听话,跟随我身边之后,总算做了点正事。
手腕辗转,无意中碰掉了妆奁盒,珠钗撒了一地,而那柄精巧桃木折扇混杂其中,那柄薛墨脂的血扇。
我将扇子展开,夺目血色,当时只暗叹,疯狂如她才会做下如此疯狂行径,稍稍怜悯她,此外并不做他想。然而如今细细看来,只怕这把扇子也是何微之代劳,那血或许也不是薛墨脂的血。
艳艳桃花背后的真相终于揭开,妖娆华丽背后,肮脏不堪的真相,还不如从未有过这把血扇。我随手将那扇子掷出去,纤巧纸扇在空中翩然回旋,宛如桃花落地。
碧茹依令行事,春儿必不会拖延,然而薛墨脂并未如我所料立即呈上画轴。我耐心等待,想来薛墨脂的贪婪不会太令我失望,她终究会忍不住。
九月九重阳节,陛下与琳池畔的临湖殿开宴,宫内名目繁多,宴会频频,我也颇为意兴阑珊,打扮较为随意,拣了根缠金丝菊花簪,再插上一支重阳节必戴的深红色茱萸,衣服也是素淡的水云色。
揽镜自照,才发觉自己有些憔悴,往日皮肤剔透白皙,不需胭脂,双颊便如醉酒一般微红,而今日眼睑浮肿,眼圈带着黑影。碧茹立即取出粉盒子,细细扑上一层,道:“主子近些日子精神萎靡,还是回禀上头,派个侍医来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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