奎荣问姓霍的女人:“你以什么话来推辞掉人家呢?”姓霍的女人说:“请你马上过船去签署卖身契约;去与不去,本来就在我自己。”黄奎荣认为不可。
姓霍的女人逼着催促他去,黄奎荣不得已,去了,立刻兑付清楚。黄奎荣让人把千金封存起来,并加上印记对商人之子说:“我虽然贫寒,竟然真的把妻子卖了,马上分离,真是难以割舍!假若妻子必不肯听从,仍然将这金原封不动地归还你。”
刚把千金搬运到船上,姓霍的女人已同船夫的妻子从船后头登上商人之子的船了,远远地与黄奎荣招手作别,无一点依恋的样子。黄奎荣惊骇得魂不附体,咽喉气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一会儿商船解缆,如同离弦之箭远远而去。黄奎荣大声呼唤,想追上去与之并行。船夫不听他的,开船南行。很快到镇江,把银子搬到岸上,船夫急急解船而去。
黄奎荣在岸边守着行装苦闷地坐着,举目无亲,到什么地方,自己也不知道。望着滔滔的江水,东流而去,真像万箭穿心。黄奎荣正在掩面哭泣时,忽听到娇滴滴的声音,在唤“黄郎”。黄奎荣愕然回头一看,原来是姓霍的女人,已在前边的路上等着。黄奎荣高兴极了,背起行李就跟从她出了,并问:“你怎么回来得这么快?”姓霍的女人笑着说:“若再迟回来数刻,恐怕你对我就产生疑心了。”黄奎荣仍然认为她的举止不一般,又细细追问。
姓霍的女人却绝口不提,只说了一句话:“黄郎,你是天下最美的男子,我舍不得你。”然后,他们就雇了一个脚力,背负着行李,一块走了。
进了镇江城水门内,有一座门朝南的宅子。他们直接进去。不大会儿,老头老婆男人女人,纷纷出来迎接,都说:“黄郎来了。”黄奎荣就进屋去拜见岳父岳母。
有两位年轻人,向黄奎荣作揖施礼,坐下来与黄奎荣说话。他们是姓霍的女人的兄弟大郎和三郎。宴席上菜肴不多,四个玉盘就把一张桌子摆满了。鸡、蟹、鹅、鱼。都用刀切成大块。年轻的人用大碗喝酒,谈吐豪放无拘束。
宴会结束后,有仆人将他们夫妇领到另一个院子中,让他俩住在一块。床上的铺盖与枕头,滑腻细软,而床是用熟制的皮革代棕藤制成。每天有婢女及老太太送来三餐。姓霍的女人有时整整一天也不出门。黄奎荣在这里单独居住感到苦闷,屡次说要回家,但姓霍的女人坚决不让。姓霍的女人对黄奎荣说:“今天我为你打算:请你买一位女人,是为了你的子孙后代着想。但是,若买婢女小妾,价格一定很高;你假装当我的兄长,由我父亲出面与别家论婚,这样找一位良家女子是不难的。”黄奎荣认为不可,但是,姓霍的女人不听。
有一位张贡士,他的女儿新近死了丈夫。跟他协商的结果,要一百吊钱,安葬了张贡士就行,姓霍的女人便将张贡士的女儿娶来。新妇小名叫阿美,性格和顺,生得也很漂亮。姓霍的女人喊她做嫂子,黄奎荣局促不安,姓霍的女人反而坦然无事。
有一天,姓霍的女人对黄奎荣说:“我将和大姐到南海,去看望大姨,要一个月的时间才能返回,请你们夫妻俩安生地过日子。”说完就走了。
阿美和黄奎荣独居一院中,姓霍的女人家仍然按时给他们送饮食,对他们也很敬重。然而,自从进了这个门后,就不曾有一个人再到他们这房里来。每天早晨,阿美按时去给老太太请安,说一两句话就退出来。妯娌们站在一旁,也只是相视一笑而已。即便留恋不舍多坐一会,他们也不殷勤应酬。黄奎荣去拜见岳父,也是这样。
偶尔遇到诸兄弟在一起聚谈,黄奎荣来了,大家都不作声了。黄奎荣心中苦闷,又无处诉说。阿美发觉了这种情形,问黄奎荣说:“你与他们既然是兄弟,为什么一月来都像生疏的客人?”黄奎荣仓促间回答不上来,结结巴巴地说:“我在外十年,现今刚刚归来。”
阿美又细细审问老头与老太太家的门第,以及妯娌们的住处。黄奎荣窘迫,再也不能隐瞒了,就把实底全告诉了她。阿美哭泣着说:“俺家虽贫穷,也不至于卑到做你家的小老婆,要不说妯娌们都看不起我。”
黄奎荣听了惶惑害怕,不知有什么办法应付,只有跪在地上任凭阿美处置。阿美收住哭泣,用手把黄奎荣拉起来,反而请黄奎荣想办法。黄奎荣说:“我哪里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