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桦琳竟亲自迎出来,携方若婳的手一同进去。
厅堂布置得十分得体,奢华得恰到好处。方若婳他们相对坐在榻上,身边是一整溜的大窗,花格扇上蒙着薄如蝉翼的轻纱,若有若无的霞红色。
“可算得闲了!”闵桦琳向方若婳笑着,还是旧时模样,带着几分真的爽直,“念着请你来喝茶——我还怕你已经忘了我呢。”
方若婳笑:“怎么会?”
茶上来了。奶茶。煎得格外浓,方若婳觉得有些冲。
闵桦琳抿了一口,道:“郎君喜欢喝江南的茶,我不喜欢,江南的茶太淡,又太苦,不好喝。你觉得呢?”
方若婳笑了笑,“我觉得不一样。奶茶上口就好喝,不分前后味儿。江南的茶须得细品,苦尽甘来,自有一股清香回味。”
她惊异地看方若婳,忽然用手捂住前额,轻轻叫了起来,“呀!我怎么没有留意?你明明是江南口音——你有没有生气?我刚才的……”她一定是不习惯道歉的人,脸微微地红了起来,更显得率真。
就算方若婳真的介意,这一下子也没了脾气,谁会跟她生起气呢?方若婳故意反问:“你觉得我像听人一句话就生气的吗?”
“可不是,一点都不像!”她立刻就恢复兴高采烈的神情,她笑的模样十分明艳,就算大笑起来,也不会露出全部牙齿。方代玉也是这样,她们都是从受着淑女教育,不像方若婳,总得提醒自己,要不一个得意忘形,方若婳就张牙舞爪起来。
她又问:“十三娘,你几岁了?”
“十七。”
“那还是我大!”她笑起来,“我比你大两岁。”
但是方若婳活过的年月,比她大着十岁。
她:“你该叫我姐姐。”
看她兴致勃勃,方若婳顺从叫她一声“姐姐”。
她又:“我以前常常想有一个妹妹,就像你这样——别看我是桦琳,可我家里没有二娘。我有很多哥哥,也有几个弟弟,可是偏偏一个姐妹也没樱”
所以这唯一的一个,肯定格外受宠。方若婳看着她想。看她的模样,一举一动都金尊玉贵,不知人间愁苦。大概,从前的方若婳也是这般模样。
“我在家里真是烦闷,出嫁了也还是烦闷……”她用手托着下巴,悠悠地叹息,但不是真的愁苦。让方若婳想起以前的方代玉。眼前的闵桦琳更娇媚,也更剔透。
侍女声地提醒:“桦琳,茶凉了,我去换一盏来。”她一定还身负教习嬷嬷的职责,阻止闵桦琳每句不得体的话。
方若婳笑着重复她以前问方若婳的问题:“你的郎君呢?待你如何?”
果然她不嫌方若婳庆突,露出满脸心实喜之的微笑,“他呀……就那样呗。”
意料之中的回答,像她这样的一个女子,一定有着极好的家世,又是爹娘的掌上明珠,怎么会嫁得不好?
闵桦琳必定喜好零食,家里备着各色各样美味的干果和蜜饯,方若婳大块朵颐,一面听她话,兄弟之间的趣事。她总是一边一边自己就先笑了,看着她也觉得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