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完之后,他走到老杜旁边,对着石头看了又看,然后也拿起一柄工兵锹,开始帮老杜挖坑。不大一会,地面上就出现了一个齐腰的大坑。
老杜和云相脱下身上的甲,平铺在坑上,然后小心地把老杜披风上的浮土抖在上面。做完之后,老杜又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完美。老杜抬起头冲着树上的韩韬比划了一下。
天大亮了,村子里开始有了骚动,韩韬飞也似地比划了几下,就在树上不见了。云相立刻走到那堆石头边上,倒地不起。老杜则在离云相更远的地方跨上了马,手里还牵着另外一匹马。
建奴们吵吵嚷嚷着朝村口走来,突然,村口响起了马蹄声...喧闹声,叱骂声...接着,是马蹄声。云相一动不动地,他的内心空灵一片:“仁慈的主啊...快些过来吧”
似乎发现了明国的探子,对方已经逃走了,快些追应该能追上。哈哈,汉人果然骑术不精,从马上掉下来了一个,看一动不动的样,怕是摔死了,还有一个,要捉活口。追啊!
“近了,近了...就是这个时候!”只听得一声巨响,云相猛地一滚,压在身下的十字弩正对前方,似乎看得见对面大胡子的建奴,他的心几乎跳出了嗓子眼,他几乎是本能地对着对面按下了扳机。然后,他立刻滚到路边,扔掉弩机,抽刀在手。
听到巨响,老杜立刻调转马头,抽出腰刀,身体紧贴在马身上,从前方几乎看不到他,直向建奴冲了过来。“大黑,快点,回去老子给你吃鸭蛋黄。”他几乎是在心底喊叫着,估算着距离。
韩韬也发动了,一声弩响过后,一个建奴从马上掉了下来,他几乎顾不上叫好,立刻扔掉弩机,操起手边另一支弩,这是老杜示若珍宝的包黄铜兽纹十字弩,确实比他自己的好。又是一声弦响,又是一名骑士坠马。韩韬立刻把嘴里咬着的一支箭搭了上去,伸脚一蹬,已经上了弦,接着又是一声弦响。
没等两个从马上摔下来的建奴爬起身,老杜已经到了面前。只见他一拨马头错身闪过了一个建奴,跟着左腕一翻,刀尖向后,已经贴着一个建奴的腰齐腰抵住,手腕向前一推,只听一声惨叫,那建奴已被他从腰间划开。跟着老杜右手一揪辔头,翻身挂在马鞍上,躲过了险险刺来的一枪,然后立刻翻身上马,右臂把建奴向后收回的枪头夹在肋下。一扭马头,老杜狞笑一声:“兔崽子给老子下来吧!”左手刀光挥出,已将对方的人头斩落马下。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没等建奴明白怎么回事,已经是两人摔下马来,丢了弓箭,刚刚爬起来,却见刚才逃命的明国探子已经到了面前,一个照面就杀了两人,而此时地上已经倒了四人。
韩韬此时已经冷静下来了,他已经又把弩机上了弦,却不忙发射,只是瞄着下面的建奴,万一有哪个建奴想逃,或者准备放箭,他这一箭才会射出去。
云相也平静下来了,看到没有建奴朝向自己这边,他立刻低头捡起了自己的十字弩,然后用力开了箭。“对面的建奴投降吧,你们没有胜算了。”韩韬用满语喊道,然后立刻扣动扳机射穿一人的咽喉,然后再次用脚开弦搭箭。
老杜此刻也拨转马头让自己从另外一个骑士身边错开,跑到离对方五六步远方气定神闲收刀入鞘。对方已经是死鱼一条,他也不想搏命。
对面两个掉了马的骑手勉强爬了起来,但是脸上满是血污,云相那堆石头正好让他们摔在上面摔得不轻。骑在马上的骑手茫然不知所措,甚至拿不定主意要冲上去还是逃跑,也许根本就是吓呆了。
老杜狞笑着冲着柳树比划了一下,韩韬又是一声弩响,马上的建奴也掉了下来。活口嘛,两个足够了,胳膊腿都是好的建奴就不是好建奴。
云相去把跑散的马都追了回来,老杜缴了两个晕晕乎乎的建奴的刀,韩韬则去把还没断气的人和马都宰了,然后,三个人又聚拢了来。“现在就回去?”云相问道。“不行,必须盘问了他们,万一这几个笨蛋屁也不知道,我们还要去捉。”老杜边说边把两个建奴用马缰捆成了粽子,还把嘴也塞了。
清理工作花了好一阵子,主要是两匹死马要埋到坑里可不容易。还是老一套,挖坑,埋,撒上浮土。人就好办了,全部扔到村里的井里填了井,老杜还不忘压上一扇磨盘。
“走,钻老林子,今天还******有马肉吃。”老杜牵上马就朝外走,两个建奴早都被担在了马背上。“云相,你小子评语可以写优秀了,读过书的就是******阴。三个人皮都没破宰了八个建奴,还有八匹马收获。”“就是啊。”韩韬也很羡慕云相的脑子,这人这么会挖坑不去赵游击那里报道简直屈才了:“至少是两级功。”
“呵呵,也得有老杜和你才能做得这么漂亮,尤其是老杜,那两刀我都看直了,真是干脆利索,不愧是练家子。我也练过几天功夫的,跟你就不能比。”听到云相夸奖,老杜那古铜色的脸也得意得泛红了:“靠,老子的功夫都是人堆里滚出来的,想当年...”他突然想到当年和明国官军作对的记录无论如何也不适合拿出来吹嘘,于是立刻闭上了嘴。
总算找了个安全的林子钻了进去,老规矩韩韬放哨,老杜审问,云相把另一个建奴牵到远处防止串供。这时候云相才定下心来好好打量对面的建奴,他自己也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打量活的建奴。这个建奴其实还是个孩子,才十五六岁,没有帽子,光光的鼠尾头露着发青的头皮。他的鼻子摔破了,血还没全止住,一双小咪眼充满着恐惧的神色。这还是个孩子...云相不由地想到。衣着很破,也很脏。也许家里没有人照顾,也许是个孤儿,更也许,刚才被杀掉的几个家伙里面就有他最后的亲人。
“你,会讲汉语吗?不要怕,我不杀你。”云相好不容易才把他会的那几句满语说了出来。似乎有效果,对方的神色放松了些。就在这时,那边传来了低低的惨叫声。老杜这个家伙,总是喜欢用残酷的手段得到他想要的东西。对面刚刚放松些的建奴神色又紧张起来了,甚至开始挣扎,不知道说些什么。“不要动,我不会伤害你。”云相也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他安静点,很明显那边的叫声太恐怖了。他实在下不去手给这个孩子两下子,也许,打他两下真的会让他安静点?这个孩子拼命想挣脱树上的绳索,似乎那边的惨叫对他来说还有别的意义。云相想了想,用破布再次把他的嘴堵上了,然后去看老杜。
老杜那边正按着狂蹦的一个建奴,那人上衣已经被剥得精光,有血从他的****位置狂流不止。老杜正不知道说些什么,同时手里的尖刀正挑着一点盐在对方的伤口上抹来抹去。“云相,你来得正好,帮我按着这个兔崽子,妈的x的,骨头还挺硬。”这个建奴明显也不大,也就十八九的样子,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偶尔从喉咙里发出毛骨悚然的咯咯声。“老杜,停手,你怎么总是只知道用刑。”
交流了一会老杜同意把建奴解下来,然后把另一个建奴也押了过来。“妈的x的,这两个不是建奴,是鞑子!”老杜问了一会突然说到。“鞑子?”云相也是一惊,怎么会有鞑子?“娘的x的,可不是鞑子,老子一句也听不懂。”老杜的满语是没说的,他要听不懂那肯定就不是建奴。听到鞑子两个字,两个小建奴赶紧又点头又急切地说一大堆听不懂的话。
“妈了个x的,怎么会捉了两个鞑子?”老杜已经转了好几个圈了就一直重复着那句。他的不好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云相一直在思索,韩韬也已经回到两人身边正在不停地玩他的盔带。两个不懂汉语的鞑子,从哪里来的?他们杀错人了?
云相好不容易整理了思绪,让老杜和韩韬一起来分析:“老杜,你说科尔沁蒙古一般都会说女真话?”
“嗯哪。”
“那这两个就不是科尔沁蒙古。”
“不是科尔沁,那...”“就是辽西蒙古。”韩韬抢了句。
“我们都知道两三个月前建奴和林丹汗打过一仗...”“我知道了,林丹汗骗我们,他是和...”
三个人都惊出一身冷汗。
“放屁,不可能的。建奴没那么多好处给他。”老杜粗中有细,也不全是个粗人。
“那就是...”“那就是他打了大败仗,连部下都被建奴收编了许多。”云相突然觉得自己想通了很多事情,这些天的平静,建奴三个旗的消息全无,永宁仓,大树林,无人的村子,建奴中的蒙古丁口,复州,对,是复州!他觉得自己忽然豁然开朗,这两天压抑在三个人心头那种危机感,老杜的直觉,一切的一切,突然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抬起头来,却发现老杜和韩韬脸色无比难看。
三个侦骑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