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既然辽西的鞑子都已经到了这里,那么远征辽西的建奴自然也在这里,那么,建奴在复州就绝对不应
该只有十五个牛录,而且发现我长生军有意于复州也不该一切都如此平静,他们要么早就该增援,要么早
就该放弃复州,这种进又不进,退又不退的样子...
“你们钓过狼没有?”老杜突然问道。“怎么?”韩韬似乎还没想明白。“有块肉,很香,就穿在钩
上,挂得不能太低,太低了狼不会上当。太高狼够不到也不行,要把握的就是那只狼能跳起来最高的地方
让它咬到,这样就算它发现有钩那一刻已经来不及了...”
云相毛骨悚然。老杜这个计策太可怕了。劳师远袭,弃城远遁,肥肉,香饵,而锋利的钩子...就在
力竭而跳到最高的那一刻才感觉得到。“x他娘的,怎么办?”韩韬几乎是叫出声了,也立刻站了起来。
“操!”三个人都站起来了。“云相有两匹建奴逃掉的马没追到,这地方就是险地,不能留,要立刻
回去报告李游击和大人。我们三个人十二匹马,沿路不停换马跑回去。”老杜几乎是瞬间做出了决断。
“那这两个建奴,不,鞑子怎么办?”韩韬眨巴着眼。
“让他们自己挖坑,然后埋了他们。”老杜几乎没考虑。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老林子的枝叶间也撒下了点点阳光,此时正是盛夏,林子里噪闹的蝉声下的气氛
安静得似乎有些诡异。两个鞑子接过工兵锹的时候居然带着赞赏的眼光欣赏了一番。的确,大人设计的这
个工兵锹的确是好东西,精钢锻压而成,经过淬火,锋利的边缘甚至可以用作肉搏的兵器。二尺的枣木柄
刚中带柔,末端的把手也方便挖掘时用力。三个人第一次见到这东西的时候也都像这个建奴一样表示过赞
叹。每个侦骑兵都带着它,它和十字弩,铁盔,披风,马一样,是骑兵最心爱的工具,挖坑的时候要用它
,凿墙的时候也要用它,甚至,紧急关头的肉搏它也从未让人失望过。
两个鞑子挖得很卖力气,可能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挖什么。大一点的鞑子站在坑底,还冲着韩韬咧
着被打破了的嘴唇傻笑。他挖累了,伸手冲着韩韬比划着要水喝。韩韬解下腰间的皮囊递给了他,他接过
来仰着脖子大口大口地喝着。
“操,杀这样两个****我都有点下不了手。”老杜突然冒出来一句。
鞑子喝够了,把皮囊递还给韩韬,还双手合十,微微鞠了一躬。然后伸手抹了抹嘴边的水渍,这水
合着他脸上的尘土立刻成了一条泥道。他裸露的上身上的伤口让他很痛苦,所以他挖坑的速度也不快。
“够了。”韩韬吐了一口,伸手接过鞑子的锹。对方正想爬上坑外,韩韬突然抡圆了照准对方脑袋就
是一锹拍过去。那鞑子一声不啃,如同一根木头一样倒下。
一边正在挖坑的小鞑子吓傻了,一把扔了锹就开始嚎叫。老杜站在坑边照准了他后心就是一脚,他一
头栽倒在地上,开始哼哼。
“放了他吧,他还只是个孩子。”云相脱口而出,他本来就不习惯杀人。老杜的脸色变了,这话像一
道闪电击中了他,云相的话像一道咒语,解封了他尘封已久的一段记忆。
二十年前几乎同样的一个正午,辽阳城的南门下,一群衣甲鲜明的大明官兵,一群衣衫破烂的“马贼
”,一个英俊的大明军官对满面虬髯的总兵也说了同样的一句话。总兵那天也许心情不错,看了看面前那
个十五六岁浑身破烂的孩子一眼,说:“给他松绑,让他滚蛋吧。”
二十年恍然如一梦...自己也是快要有孩子的人了。老杜回过神,苦笑了一下,难道真的有宿命么?
“天意啊...”他喃喃地吐出一句。云相看向了韩韬。
韩韬一幅无所谓的样子:“放他也行,老杜,不如赌个生死。”这家伙就是好赌如命,要不然也不会
去做贼。长生岛不许赌博的军令如山,他也不敢造次,但每逢抉择关头,他就喜欢赌一下。他笑嘻嘻地从
口袋里摸出一枚军票:“花就放他一条活路,字就把他埋了。”
“成!”另外两个人异口同声,似乎这种把选择交给上天的办法能让他们都毫无负担。韩韬右手握拳
,虎口朝上搁着银元,大拇指噌的一声,那闪闪的银元已经飞向天空划出一道银线。他双掌向上,啪的一
声,已将银元扣在掌心。
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把头凑过来:“花,算这小子命大。”
“那你去放人吧。”“我去。”
说这话的居然是老杜。他对着小鞑子比比划划:“我们,放,你走,走,明白不?那边,嗯,不许去
那边,那边也不许去。去就...咔嚓了你,咔嚓,明白不?对,你,往那边,对,那边,逃走,越远越好
,不能回去,回去他们,嗯,就是脑袋,这里,有这个的,也会把你...咔嚓,咔嚓,我不是说我要把你
咔嚓,我是说他们要把你们咔嚓,明白不?”
“妈的个x的兔崽子,总算滚蛋了。”老杜吐了一口说道,“走吧。”
另一个鞑子被韩韬一锹拍下去,口鼻冒血,估计也活不了了,老杜也没和他啰嗦,三下五除二把坑平
了。
上了大路三个人没有立刻纵马狂奔,理由也很简单:没有敌情的时候纵马狂奔不是很有必要,徒耗马
力。这时候条例规定应该是用大步,每个时辰大约十五里。三个人距南关或者北信口此刻应该都还有近百
里路,回去的时间还长。
“我们不能直接向西,应该先向南绕个大弯子,避开复州方圆三十里的库伦游哨,然后从老林子边上
向东。”老杜说道。他觉得这消息重大不容闪失。其实放走小鞑子以后他又开始有不好的感觉了,甚至内
心有点后悔自己的选择“给没出世的孩子积点阴德也好,天主啊,菩萨啊,老子做好事总该给我一点福气
吧。”加上早上云相有两匹马没追到,他内心总觉得有些不对。
云相其实也有些不安。这消息太重要了,甚至比他们三人的生命还重要,冷下来想想其实为防万一决
不应该留什么活口。不过人已经放了,他也只好安慰自己:“那个小鞑子应该不会出卖我们。”“我们三个人十二匹马,不停换马也可以跑回去了,建奴追不上我们。”“再说我们不给那个小鞑子马,他一时半会也回不去。”“而且他也未必敢回去。建奴不会信他的,会把他杀头。”“就算他逃回去也不要紧,建奴得知机密泄漏肯定自己就乱了。”
三个人都没说什么话,马走了一阵,渐渐地活动开了,跑得越来越轻快。前面已经快到向南转弯的小路了。只要上了小路,再走十多里就有林子,沿着老林子走就算大队人马也未必能抓得住他们。“现在向西一直走就是复州城了。”老杜也似乎松了口气。
气氛活跃开了。三个人开始有说有笑。这次应该算是立了大功了,说不定老杜回去就可以当上副千总了,不用再出剩下几次侦骑,云相也快毕业了,长枪兵的军阵在等着他,韩韬嘛,应该也可以够军功保举代千总考试了,李游击会很乐意给这个已经出过百多次侦骑的老部下保举的。“韩韬,你可要抓紧学习啊,代千总的考试可不是那么容易通过的。”“那还用说?还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