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经纪人里的老油条朱迪晨不无抱怨,对莫向晚说:“有些人是不明白我们起早贪黑,好不容易把网站上下摸熟的苦的。”
莫向晚丝毫不退让:“卫视的项目广告投入不少,对思甜的曝光率有好处。没有就近原则不讲的道理。”
朱迪晨便不客气了,瞪圆了眼睛:“谁到知道卫视做娱乐节目半瓶子醋,那边的节目网络点击率有多高?”
莫向晚说:“这样吧,两个节目思甜都上。”
朱迪晨对她冷笑。
齐思甜说:“向晚姐,做飞机都来不及,两个节目相差才一个小时。”
于是莫向晚当晚就坐了飞机去了首都,八个小时后回来,对朱迪晨说:“我已经协调好了,可以让思甜上下一期节目。”
齐思甜自然开心,朱迪晨可就气得吹鼻子瞪眼睛,万想不到新官上任第一把火就把自己给新官的第一个下马威给烧糊了。
于江很满意,说:“有取有舍当然困难,两全其美也要付出代价。”
后来朱迪晨在圈子里逢人就说,不知道莫向晚下了什么蛊,竟然让网站里那个出了名难搞的“葛朗台”同意临时换人。这种假设性语句是暧昧的,朱迪晨还加上了定语:“人家就是无敌嘛!”
莫向晚听了气馁,在“MORE BEAUTIFUL”对着管弦倒苦水:“这里就是无风也有三尺浪,我不过就是请‘葛朗台’吃顿饭,把我们新签的百花奖影帝最近的档期供他参考了下,哪里就那么龌龊?”
管弦一边洗着水晶杯一边说:“老板喜欢的人,同事不喜欢,同事喜欢的人,老板不喜欢。别求人人在你背后说好话。”
此话确真。莫向晚把假面具一搁,就可百毒不侵。
然此刻真真棘手。
因为林湘的执行经纪便是朱迪晨。
莫向晚到了公司,邹楠已经到了,例必清晨奉上一杯清茶,顺便汇报:“湘湘后来没什么事了,她说她会听公司的安排。”然后提醒了一句,“老大,你看一下昨晚‘娱乐三百六十度’公众号发的内容。”
莫向晚抿一口茶,打开手机,定睛看了五六分钟,直看到竖起了眉毛。
“娱乐三百六十度”正是那位金菁小姐开的公众号,简介上讲“立志要做娱乐圈的清流报导”,她在昨晚发的报导,用的标题却很耸动,叫做“娱乐圈如何自律以服众”,角度同其他记者完全不一样,下笔以社会责任感自居,站定普通观众立场,居高临下对林湘事件几番明讽暗刺,很能刺激出普通读者的快感。
这是个相当聪明的记者,莫向晚想,记者难对付,善于调动读者情绪的记者更难对付,自己应当机立断,立即行动。
她喝一口茶,把一口乌糟气压下去,问:“朱迪晨今天有没有来?”
邹楠这个助理煞是体贴,也煞是细心,早就将资料准备妥当,答复上司:“她最近为‘The colour’组合签广告约,今天和广告公司那边的人见面。”她觑一眼上司,又说下去,“她从去年开始,就是齐思甜的剧上了以后,就不大管湘湘,商演什么的都不太安排,湘湘说多亏向晚姐你为她安排了一些演出和专访维持曝光率。可是出专辑和演电视剧都没什么像样的规划的话,这样下去会完蛋的。”
这是一个重感情的女孩,可惜说的多了点儿。莫向晚摆摆手,截住她的话尾,说:“我会给朱迪晨打电话。”
这边说完正欲拨出电话,倒是有个电话先打了进来,是本地卫视的明星访谈节目制作人。对方在电话那头暴跳如雷,“早跟你说好的,我要徐陵这个礼拜上我的节目。他刚才跟我说改期,说是剧组不放人。他徐陵不想想没有我们台办的选秀,哪里有他出道的份?”
莫向晚马上柔声安抚,“别生气别生气,这孩子年纪小,思路还不太清爽,我会好好搞搞他路子。这个礼拜他一定会上您的节目,放心吧!”
挂上电话,莫向晚深深吸一口气,事有轻重缓急,她决定还是先给朱迪晨打电话。待对方接通时,她将声音放得比刚才更加温柔。
她说:“湘湘昨天又自杀了。”
那头的朱迪晨气得直叫:“我管她去死,一个月给老娘死几次,她要真想死现在我们就开追悼会了。”
“在私吧,你要体谅她的一片痴心。于公来说,坏事未必不会变成好事,她糊涂,我们可不能糊涂。”
朱迪晨冷笑,“向晚姐,没想到你对她这种软硬不吃,作天作地的小姑娘还这么有耐心?”
莫向晚忍住一口气,略带严肃地说:“湘湘她毕竟是公司的艺人,解决她的问题本来就是你跟我的工作。”她笑了笑,声音跟着变得可亲起来,“我现在有个公关方案,你中午有空的话,我请你吃顿饭,我们详细聊聊。”
朱迪晨并不傻,自然是顺台阶答应下来。
邹楠十分不屑,“她一听有人帮她解决湘湘的事情,就换了一副嘴脸。简直恶心。”
莫向晚真心笑出来,轻拍她的脑门,“快替我去‘小南国’订位。”又说,“你要劝好林湘,自暴自弃不求上进在任何地方都是混不下去的。”
“公司签的艺人多,不是个个都给机会——”邹楠话一出口,就看到莫向晚扫过来的眼风,“咻”地住了口。
不过莫向晚可以理解她的想法。一间娱乐公司,旗下艺人成群,哪里会人人都得公司青眼,被大力提携?如若拿着公司给予的机会和资源在台面上站一两年,仍然讨不到观众眼缘,自己又无可靠后台做保,被淘汰简直是必然的。
这一位林湘,歌唱选秀出身,红的时候也是如火如荼,没两年就后劲乏力了。她性情里本就带着几分天生任性任情,情商极低,仗着粉丝拥趸,出道不久就在场面上得罪不少媒体和节目监制,让她的经纪人朱迪晨处理得那叫一个焦头烂额。也曾有些广告商赞助商发过请帖给她,邀请出去吃顿便饭,她眼风也不扫一下留一句“公事公办,私宴免谈”就把人打发了,这又让她传出对合作方态度嚣张的名声。
但,也因这一着,林湘才让莫向晚上了心,决定这一次帮她一帮。尤其是林湘自己也有了些反省的心思,就更好办。
莫向晚在上午审定好当月的艺人工作日程表,神清气爽地去赴朱迪晨的午饭约。
让莫向晚所没有想到的是,朱迪晨比想象中要配合许多。
首先是没有迟到。
当初莫向晚升任经纪总监一职,头一项任务便是同于江一起,将朱迪晨这位在韩国娱乐行业有多年从业经验人才招致麾下。朱迪晨的年纪比莫向晚还要大上两岁,也确实经验丰富、能力出众,在韩国就带过一位顶级偶像,加入奇丽之后,更是协助莫向晚一起将艺人培训业务做得风生水起,不过才一两年的时间,就培训出几位很带流量的一线小生和花旦。自然,对于朱迪晨这样能力出众的下属,莫向晚很懂得和她的相处之道,她从来不会在朱迪晨面前摆领导的款,充分给予她独断专裁的空间。
当然,莫向晚也很了解朱迪晨的工作风格是对毫无效益的事情极为没有耐心,所以这一次,她这样准时出席,让莫向晚的一颗心无来由就先定了下来。
朱迪晨毫不客气拉开椅子就坐下来,口称一句“向晚姐”,算作招呼了。
朱迪晨向来喜化显年轻的韩式妆,看上去要比实际年纪小几岁,莫向晚又扮的比实际年纪大。二人自相识起,朱迪晨见面必称“向晚姐”,她是已经见怪不怪,习惯成为了自然。她公事公办地把电脑打开,简明扼要说了自己的计划。
朱迪晨先是蹙起眉头,听完后眉尾一挑,颇有豁然开朗之意,“这么看来,这个小傻瓜早年谈的那场恋爱真没白费。我们倒是要谢谢罗先生送来的大好机会咯?”
莫向晚点头,“如果湘湘再有一首合适的歌去音乐APP上爬个榜,那就更好了。这一次湘湘的照片暴露尺度并不大,还挺美的,她的粉丝和媒体应该都会理解她这个受害者。”
朱迪晨认为这是一个好主意,两个人难得一拍即合,开始愉快地用起餐来。
中途,莫向晚去洗手间补了个妆,对着镜子重重吐口气。镜子里的她,黑眼圈更加深了,她戴着的眼镜都遮不住。她凑近镜子看,幸而眼尾嘴角还没生出什么细纹。
接下去是场硬仗,她想她要好好打。挺一挺腰腹,莫向晚走出了洗手间。
对面正有一个人走过来。晴空之下好像劈过来一道闪电,莫向晚想,以后切切要在晚间睡好。
那么一个人,着一身浅色西服,整齐的发,也同她一样戴了眼镜的,嘴角边带着极浅的笑纹,说明这个人脾气很好。几乎同那个时候没有什么变化的斯文模样。
他迎面走向莫向晚这边的方向,最后折进了男洗手间,竟是一眼都没有瞧她。
幸亏没有瞧过来。莫向晚的心口惊跳不已。这个城市有多小?这么多年不见,她都以为再也见不着这个人,没有想到竟还是见着了。
莫向晚回到座位上,脸色是青白的,朱迪晨都看了出来,睨她一眼:“有空你还是要多进进美容院,这一把年纪三天两头熬夜,很容易老。”
她且当这位朱小姐是在关心她好了。
刚才的那个人走了回来,原来座位就在她的斜后方。莫向晚好奇地觑过去,想看看他在做什么?
现在的他,依旧斯文正派,彬彬有礼。向坐在对面的女孩子布菜,女孩长得很可爱,两个人有说有笑。她听到他在问:“杨小姐平时有什么爱好?”
莫向晚差一点没有失声笑出来。难道他是在相亲?他还需要相亲?
女孩的回答有些做作,他也不以为忤,涵养倒是一如既往的好。
这时服务生上了一道生滚肥牛,热辣的气息直直冲进了莫向晚的眼睛里。她决定下一次再做商务宴请,一定不选“小南国”。
这天下午,莫向晚例外地准时下班,去学校把莫非接回了家,伺候着莫非洗漱,莫非一边喋喋不休说着学校里的趣事。
“于雷和崔浩浩被少年宫选去领唱了。男生还领唱,真怪。”
“老师说那个节目十一要上电视的,和欧洲一起做的一个什么文化的活动。于雷美死了,他说他要做华晨宇。”
“妈妈,你知道华晨宇吗?他是歌唱比赛的冠军耶!于雷说他姑父的舅舅的外孙以前就住他家隔壁。”
说得太多,被莫向晚一声喝止:“男小囡这么多话,当心变成长嘴婆!”
莫非狡黠地笑,似足小狐狸。他纠正母亲说:“妈妈,你应该说男小囡这么多话,当心将来娶不到老婆。”
这一下莫向晚语塞。
后来莫向晚到“MORE BEAUTIFUL”对管弦说:“现在的孩子,思想太成熟了。”
管弦正给手下一个新来的小吧女化妆,用银色眼影银色唇膏,头上还套着银发套,远看就像白发魔女。管弦说:“要是你给他找个爸爸,他就会更孩子气些。”
莫向晚直想翻白眼,“不必了吧,我现在把他教得挺好的。”
银色小吧女是初次在酒吧驻唱,腿有点儿抖,管弦教训道:“抖什么?坐没坐相,不就是唱个歌,又不是下海。”
莫向晚笑着说:“你这里从来不做非法买卖。”
管弦说:“我的场子里,自然是不准的,出了场子,谁管她们那许多?”
管弦是个银盘子脸,也是粗眉大眼,和瓜子脸的莫向晚竟有几分像,也许正是这相像,才让她们投了几分缘。
当初生莫非是难产,医生找人问“要大人还是要孩子”,是管弦做的答。后来莫向晚九死一生醒过来,管弦头一句话问:“你这丫头,是不是被哪个男人骗了?”
莫向晚生产过后,思路停顿片刻,才反应过来。她说:“那倒不是的。”
故此,管弦一直好奇,时不时问:“到底你是怎么怀的孩子?”
莫向晚就会含糊说:“你怎么跟圈里人一样八卦啊?”
“我是你救命恩人,你怎么对我都不能实话实说啊?”
这一晚,莫向晚对管弦说:“我前几天看见莫非的爸爸了。”
所以这样一句话,让管弦手里的眼线笔抖了一下,她立刻帮小吧女擦了去,口里问:“我等你这故事等了多少年了?”
“一切很简单,大约你听完会说我是大傻瓜。”
“姐姐这把年纪,没有见过几个纯粹的傻瓜。”
莫向晚是不想回忆的,她想,过去应当是一条越来越淡的底线,终至要被擦一个干净。她的现在才是浓墨重彩。
可是遇到了那个人,她所认为的已经成往事的梦就多了几分真实。她所骇怕的真实,她对自己冷笑,怎么半点坏事都做不得?她以为那是拯救她的一条荆棘路,可是雁过留痕,她挺无奈的。
莫向晚说:“我小时候,对生活真没什么大追求,把日子过得稀里糊涂。”
管弦撵了小吧女出去。
莫向晚说:“我妈在我三岁的时候就去世了,我跟着我爸我爷爷我奶奶长大的。我爸有两个爱好,一个是赚钞票,一个是包二奶,虽然一直到我十六七岁,他都没有把她们娶回家。”
管弦笑起来:“这样一来,你是有童年阴影的。”
莫向晚说:“倒还真没有太大的阴影,我说了我小时候对生活没什么大追求,人还是很肤浅的。因为我要什么,我爸就会给我买什么,虽然他把我丢给爷爷奶奶养,我爷爷奶奶待我的普普通通算不上亲近也谈不上太好,但是在我十七岁以前,我以为我有个不太管我,我要什么就给我买什么的爸爸,已经比其他小姑娘都要幸福。”
管弦叹道:“人在不懂人生道理的时候,都会把人生想得很肤浅。”
可不是?
莫向晚想要笑得开心豪爽一点,不过终于还是苦笑。
那一些过往云烟,不知从何说起。
在莫向晚小的时候,她的父亲莫尊曾打过这样的保票,“我们家乖囡是要富养的,养得漂漂亮亮,将来嫁个好男人,我对你妈的承诺就算完成了。”
莫向晚不知道好男人的标准是什么,但在十七岁以前,她知道她的父亲一直是邻里间公司内有口皆碑的好男人的标杆:他待她这个独养女儿一直是出了名的好,生活上任她予取予求,十几年来也一直没有再娶,虽然因为在国有建设集团任着要职,常年奔波在各工地上头,陪伴她成长的时间算不上多,但除此以外,他简直就是人人称道的道德楷模。
她不知道模型有一天也是会崩塌的。
就在十七岁的某一天,莫向晚放学回家,发现家里来了两个女人,同爷爷和奶奶四人坐在客堂间的八仙桌的两边,好像在谈判什么事情。
她本来不以为意,但是正要进自己房间时,听见其中一个女人盛气凌人地讲:“我和莫总已经七年了,我们讲好第八年就结婚的。我们在事业上也合作得很愉快。”
莫向晚震惊地转过身,看着她的爷爷奶奶二人一脸难办的样子。
事情很快就不难办了,因为另一个女人细声细气、哀婉悲戚地说:“我没有别的要求,只希望你们可以认下我的孩子,名字我们已经商量过了,这个孩子叫晓晨。”
她一句话讲完,就定了乾坤,也把莫向晚十七年的认知颠覆。
一个有口皆碑了十几年的道德楷模父亲,竟有一日洒出二女争一男,脚踏两条船的狗血。这个打击太大了,莫向晚天生的刚硬脾气发作出来,她对着父亲不依不饶,“你怎么能干道德败坏的事儿?”
莫尊一贯是哄着她的口吻,“乖囡,爸爸还是爱你的。”
莫尊的话没有讲完,奶奶在一边提醒了一句,“你还缺一个儿子。”
莫向晚的脑袋“轰”地一声,炸开了,世界裂成四五瓣,她找不到自己的位置。活了十七年,自以为是父亲的独一无二,原来却是可以替代。
她任性地尖叫起来,“你怎么过了这么多年才想起来你缺一个儿子啊!”
奶奶指着莫向晚,呲出一句,“谁让你妈死得早?你偏偏就不是个儿子!”
如雷轰顶的莫向晚在晚上离家出走,如同过去的十几年,一和父亲闹脾气,就用离家出走来要挟,不到半天,父亲就会把她寻回去,好言好语地安抚。
她在弄堂口遇到了初中同学范美,范美给她一支烟,是一支白万,细长条的,有点诱惑性的意思。莫向晚把它夹在手指里很有感觉,就蹲在路边把什么都跟范美讲了。
范美听完以后,抱了抱莫向晚的肩膀,“别伤心,有空多出来玩玩,晚晚,外面的世界多美好啊!”
范美是莫向晚的初中同学,她的成绩一向不大好,初中毕业以后就进了市北的一所中专。
本来范美就是长得不比莫向晚差的小美女,进了中专以后,她学会用眼影睫毛膏和眉笔,让自己的美丽甩开莫向晚十七八条马路。
莫向晚看到化妆后的范美是很惊叹的。她说:“原来她们是这样勾搭上我的爸爸。”
范美笑起来仪态万千,一双美腿裹在黑丝网的长筒袜里,像美人鱼的鱼鳍。
莫向晚只有跟着范美一起玩,才会忘记那天离家出走后,父亲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出来寻她。待她回家后,那个一语定乾坤的女人,已经住进家里养胎。当然,一向对自己普普通通的爷爷奶奶,就更加得普普通通。
范美劝她:“我们这样的年纪和样貌,怎么快乐都是够格的,你不要愁眉苦脸,浪费青春。”
范美愿意带她一起玩,还合着她的脾气顺着她讲话解闷,这都比闷在家里,看着愈发不像自己亲人的亲人要爽快得多。
十七岁的莫向晚的这样天真,她很认真也很快地学会同范美出去耍乐,拿着父亲给的零花钱为范美这个朋友买单。花钱可以买来快乐,还有友谊,哦,还能买来一些认知。莫向晚终于晓得自己画了妆以后比范美更漂亮,比电视里的香港小姐还要漂亮。
有一回,她跟着范美去一个地方,路过弹子房,正在玩街机的小男孩对着她们吹口哨,还不习惯这种路数的莫向晚面红耳赤。
范美说:“小鬼头,色迷迷的,别给他们讨便宜。”
范美愿意给一些重点中学和名牌大学的男生讨便宜,喜欢混在他们的圈子里。她说他们聪明、干净、人还长得帅。她不管对着谁都叫“哥哥”。这就是范美的路数。
莫向晚冷眼觑着,那些有钱的男学生,喜欢把手往小姑娘的胸部上面放。她想,她不习惯这种路数。
范美并不是一个人混在这些男生堆里头,她有个头儿,是个中年妇女,身材肥臃,长相平庸,却喜欢穿旗袍,戴芮华金饰七十年前流行上海滩的24K纯金龙凤镯。她住在闹市深处的小红楼,小红楼一出来就是最顶级的百货大楼,里面随便一件衣服都要1000块朝上。
范美叫她“飞飞姐”。这位飞飞姐之所以被人称为“飞飞姐”,是因为年轻时候的她能把“恰恰”跳得出神入化,远近闻名。她的身世也挺出神入化的。范美告诉莫向晚,飞飞姐的母亲是旧时大舞厅的知名舞小姐,飞飞姐的爸爸背景成谜,在她出生之前就失踪了,不过给她留下了一大笔财产。因此飞飞姐的日子过得很适宜,有大把的钞票和时间,每天在家里接待一群有钱美少年。
有钱美少年需要美少女陪伴,范美是美少女之一,所以喜欢在石库门外的百货公司消费一千块的BRA。
范美还告诉莫向晚,飞飞姐这里有让人快乐的“维他命”白色小药片。只要一颗,加点酒喝下去,保管忘记所有忧愁。
这对十几年来生活在单纯的阳光下的莫向晚是陌生的,她有一点恐惧,“那是什么东西?是不是违法的东西?”
范美娇娆地笑起来,笑莫向晚没有见识,“当然不是啦,那可是合法的药,有正经名字的,在医院可以开的,叫盐酸曲马多,就是不能随便开。但飞飞姐有办法搞到。”
莫向晚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叫“盐酸曲马多”的白色小药片,正是在飞飞姐的小红楼里。
飞飞姐把白色小药片装在一只透明的玻璃瓶里,随意地摆在窗台上,阳光照下来,在玻璃瓶上折出刺眼的光。
光刺到莫向晚的眼睛里,她很不舒服。
范美热心地向飞飞姐介绍着莫向晚,飞飞姐伸手过来想要掐一掐她的小脸蛋,像是估量一件货物。莫向晚一撇头避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