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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淘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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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番外五·人生长恨水长东下(第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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吏早已在权欲腐蚀下变成了一头不知餍足的恶兽,他又很懂得朝中有人好办事的道理,每年送到京城的节礼从未断过,庆安侯府总能得到最丰厚的那一份。

    他也知道傅渊渟并非是被外贼收买了才去刺杀张怀英,北疆那边亦有飞星盟的耳目在,一封密信早在月前就传入了京城,上书张怀英与乌勒奸细勾结的种种恶行,而他在拿到这封信后,将之誊写了一遍,同时交到了宋元昭和萧胜峰手里。

    一如先前的安州大灾那样,宋元昭固然对张怀英的行径恼怒至极,但他想要借此事打压与张怀英往来密切的京中官贵,先一步掌握到确凿证据好为提拔自己人上位做准备,便令薛明棠安排了傅渊渟急赴雁北关查证事实,而萧胜峰本意是在事发之前撇清与张怀英的关系,以免受其牵累,并设法让萧家一脉的将领补上那个至关重要的位置。

    明觉又想起了萧太后那句话——人都有私心,不过多少之分罢了。

    他其实很清楚,宋元昭的私心并非为了一己之利,可这已经逾越了臣子的本分,也有悖于明觉始终坚持的信仰。

    若要忠孝两全,他只有一条路可走。

    于是,在萧胜峰为季繁霜的提议举棋不定时,他迎回了自己的长子,从明觉口中得知傅渊渟背叛听雨阁的消息,一怒之下准了季繁霜便宜行事,这位姑射仙当真不负期许,三言两语间布下了一石二鸟之计,不仅将背叛了他们的傅渊渟和绊脚石张怀英一并铲除,还趁机把飞星盟拖上了水面,连薛明棠和白梨的身份也被暴露出来,师生相连如父子,本就因张怀英被杀一案遭到攻讦的宋元昭愈发处境艰难了。

    上次那番夜谈过后,明觉又见过宋元昭几面,两人都默契地不去重提旧事,裂隙生出便难弥补,但宋元昭一直相信他对国朝和君王的忠心,故而在这紧要关头,他尚且自身难保,还不忘安排明觉入宫守护永安帝。

    明觉自是无有不应,他想要确认一件事,而这个答案恰恰只有永安帝能给。

    他换上了多年不曾穿过的武官常服,在那个妖风四起的夜里与萧太后一同走进了暖阁,年仅十四岁的永安帝正愁眉苦脸地批阅着奏章,他着实想要当一个好皇帝,但有些事并非想想便能做到的,猝然失去了宋元昭的指导,永安帝就像没了大人搀扶的学步小孩,以至于在看到明觉和萧太后突兀出现的时候,他惊慌失措,手忙脚乱地试图藏起一封奏折,却被萧太后轻松夺过了。

    那是宋元昭的密奏,薛明棠动用了飞星盟的全部力量,以安州大灾官商勾结和张怀英私通乌勒为切入口,查出了以萧家为首的十数名高官勋贵在地方上大搞隐户隐田、土地兼并和商贸垄断等罪行的事实和证据,当中甚至有人藐视禁令通过行商与乌勒、云来等国秘密来往,避开朝廷监察进行人口和盐铁交易……诸般种种,触目惊心,一旦这封奏折被公布出来,整个天下都将山崩地裂,而宋元昭完全可以针对这些破绽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即便不能把朝堂大清洗一遍,也可为新政奠定一块重要基石。

    萧太后看罢,随手将折子丢进火盆里烧了,永安帝又惊又怒,到底还是恐惧占了上风,张口喊人救驾,但没有人胆敢闯进来,只得将最后一丝希望投到明觉身上。

    明觉将落在火盆上的目光收了回来,他定定地看着永安帝,直到永安帝受不住无形的威压而低下头去,喉间才发出了一声叹息,缓缓道:“兹事体大,请陛下三思而后行。”

    他在先帝面前发过誓,为君王尽忠、为国朝尽力;

    他也跟萧太后打过赌,倘使永安帝当得起一国之君的重任,有如先帝和先太子那样的决心魄力,萧太后便还政于君,从此自封慈宁宫,不问军国事。

    这一间漏雨的屋子,究竟是保持现状还是翻新重建,就看今晚了。

    那封血衣诏是在明觉眼皮子底下被人送出宫的,他脸上有了多日不见的笑容,对萧太后说这个赌是自己赢了,萧太后却只是笑了笑,让人端起茶桌上的一盘梨,再次踏进了暖阁。

    这盘梨是没有毒的,萧太后命人端起之前还亲手给明觉削了一个,他不肯受用,她便自己切成了小块一口口吃下,但永安帝不知道,他见了梨便如同见了鬼,将最后一点天子威仪都抛诸脑后,连滚带爬地爬向萧太后,一面涕泗横流一面求饶,而萧太后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在明觉身上,口里问道:“宋元昭很快就到了,你是想继续做皇帝,还是想吃梨?”

    自古以来,凡革新变旧者莫不浑身血染,纵是九五之尊也无法坐收渔利,欲成大事者必得轻生死重得失,先帝与先太子敢作敢当,而当今之帝又如何?

    明觉亲眼见到永安帝嚎啕拜下,亲耳听他道:“我、我是皇帝,我要当皇帝。”

    那块梨肉终没落进永安帝的肚子,就像将要燃起的星火随风而灭。

    明觉输了赌局,便要如约赔付上自己的一生。

    从此以后,明觉变回了萧正则,开弓没有回头箭。

    宋元昭带人闯宫,永安帝否认血衣诏,当众斥其谋逆,萧太后下令封锁宫门,卫军合围将“逆贼”当场拿下,唯有寥寥几人凭借高强武艺杀出重围,为首的中年人瞧着羸弱如文士,张口却发出了一声震慑四方的虎啸,漫天箭雨应声而落,追兵纷纷掩耳抱头,莫有近前者。

    萧正则认出了这人是谁——飞星盟兑宫之主,丐帮副帮主王成骅。

    他不合时宜地想道:“那顿水酒看来是永远喝不成了。”

    也就没有去追。

    翌日,天降大雨洗去了地砖余血,百官惊闻了丞相率领私兵夜闯宫闱图谋篡位的消息,不敢置信者有之,高呼冤屈者有之,落井下石者亦有之……一切似乎都乱了套,又好像在混乱里维持住了某种不可言说的秩序,惶惶森然,腐朽而根深蒂固。

    星辰碎,雷雨出。

    有了萧正则的倒戈,听雨阁针对飞星盟的行动可谓事半功倍,更别说那司掌情报的巽宫之主见势不妙也活动了心思,他暗中托人找上听雨阁,愿以飞星盟九宫名单为投名状,不止将功抵过,还能平步青云。

    早在飞星盟创立之初,薛明棠就定下了九宫相知不相通的消息,为的便是防止小人变节,而萧正则在过去四年里主动避嫌,从不过问震宫以外的人员和事务,这使得听雨阁的清剿大计未能如预料中那般彻底,故而季繁霜果断同意了与此人联系,不料对方竟在上京途中被人砍了脑袋,凶手行动果敢,埋伏的地点和时间都准确无误,必有内鬼相助。

    惊怒之下,季繁霜紧急排查了一遍知情人,萧胜峰虽不置一词,但他很快寻了个由头将萧正则安排到别处去,后者知他是疑心自己,倒也不曾辩驳过,只默默做事,直到情况又有转变——那人的真实身份已然查明,乃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琅嬛馆馆主杜若微。

    此人惯是谨慎,他不仅害怕飞星盟的报复,也担心听雨阁会过河拆桥,是以没把名单带在身上,而是请掷金楼做一回中间人,九宫名单就寄存在楼主谢沉玉手里,事不宜迟,当尽快取之。

    掷金楼与萧家素有合作,只是在听雨阁暗中成立后,两方因利益冲突逐渐生了嫌隙,不过谢沉玉是个聪明人,他扣下这份名单并非为了跟萧家撕破脸,而是想要重新谈谈,萧胜峰也无意与之反目,思量再三,让萧正则与自己同去。

    他们来晚了一步,离宫之主白梨不知打哪儿获悉了这个情报,率领部下倾巢而出,夜袭掷金楼。

    萧正则随父抵达此地的时候,这座由鲜血骨肉堆砌而成的高楼已经轰然倒塌,徒留满地断壁残垣,焦糊味掩盖了血腥气,他们好不容易才从这些面目全非的尸体里找出了谢沉玉,其尸身也被烧得不成样子了,但还能依稀辨出致命伤所在——脐中上三寸,偏左四寸,腹哀穴。

    谢沉玉有六境十二式的《宝相诀》,全身上下只此一个罩门,却被人一刀毙命了。

    动手之人自然是白梨,可她不该知道谢沉玉的死穴所在,这是他最大的秘密,也只有同修《宝相诀》的人清楚其中门道。

    萧正则神色平静地为他合上眼睛,在心里想道:“师兄,自此旧怨终了,你当安心做个云游僧了……此后余生,最好是不复相见。”

    掷金楼灭门,谢沉玉身亡,九宫名单的线索只落在了薛海和白梨二人身上。

    听雨阁分头行动,一路由前掷金楼杀手杜鹃带着奔赴宁州,一路由萧胜峰亲自领队追踪白梨,而萧正则对这两边都不沾,他回到京城,想去大牢探视宋元昭,可惜没能赶上,宋相已经在狱中自尽了。

    对此,萧正则其实并不相信,可人已经死了,他相不相信也就没了意义。

    不久之后,薛海和白梨的死讯也先后传回京城,萧胜峰带回了一封名单,可当他们根据这个大肆抓捕嫌犯时才发现被这夫妻俩摆了一道,九宫飞星的线索彻底断了,至少半数以上的成员侥幸逃过了天罗地网,自此鱼入江海,再难寻踪。

    若是就此收场,当有人为之庆幸,亦有人大不甘心,萧正则听说杜鹃抱回了一个刚满周岁的婴儿,乃是薛海与白梨之子,阁中诸人正为如何处置此子而争论不休,萧胜峰向他询问意见,萧正则见脸色苍白的杜鹃跪在下首,眼睛始终落在那襁褓上,便道:“一个不知事的小儿罢了,杜鹃既然想养着作饵,那就让她带在身边,成则钓得大鱼,就算不成也没损失什么。”

    此言一出,争论遂止,杜鹃将襁褓搂回怀里,不甚熟练地哄睡了哇哇大哭的婴孩,临走前向萧正则俯身一拜。

    萧正则知道,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女子心软了。

    杀手最忌讳的不是技不如人,而是心慈手软,杜鹃早晚会因这个孩子而死,就是不知道她到了那时会不会后悔了。

    既已改变了身份,那方寸寺自是不应再去了,可等到腊月十九那日,萧正则仍顶风冒雪地去了一趟,他像块石头般在能望见寺门的地方站了整天,从黄昏到日落,飞雪落满身又融化成水,香客们出入往来,唯独不见那辆熟悉的马车。

    他其实早知道殷柔嘉是不会来了,宫里人都晓得华容长公主近日生了场大病,御医说是怒火攻心所致,若不好生调养,恐怕伤及寿数……萧正则对这些一清二楚,只是还存着一点痴心妄想。

    腊月十九一过,转眼就到了除夕。

    飞星案余波未平,朝野上下兀自人心惶惶,萧太后也没有按照惯例举办大宴群臣的庆典,只在御花园办了场家宴,参与者皆为宗亲、外戚和勋贵,萧胜峰带上萧正则赴宴,编造了一段天衣无缝的过往,将他的身份重新过了明路,打了萧胜云和萧正风父子一个措手不及,其他人纵有再多惊疑不定,可萧太后率先表了态,又有哪个敢有异议?

    一声声不知真心几何的道贺里,萧正则不仅“死而复生”,还因其在北疆立下的军功被封为了骁骑将军,说是平步青云也不为过。

    殷柔嘉称病未出席晚宴,事后才听说了萧正则归来的消息,她立即推门而出,不顾一切地朝御花园奔来,终于赶在筵席散尽前找到了他。

    当初城门一别,已是将近八年,都说人间别久不成悲,可当他们真正四目相对的这一刻,向来刚强如男儿的华容长公主仍是红了眼睛,泪水夺眶而出。

    萧正则却不敢看她。

    殷柔嘉怔住,她伸手抹掉眼泪,又理了理凌乱的鬓发,强笑道:“师弟,是我变得太老了,还是病恹恹的模样太难看了?”

    萧正则只是摇头,曾经想对她说的话此刻都哽在喉间,比鱼刺尖锐,比刀刃锋利,他恨不能就此死去。

    殷柔嘉虽是性烈,但也不乏细致敏感,她从萧正则不同寻常的反应里察觉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扯住他衣袖的手也缓缓松开,萧正则木立在原地,与她对视了一眼,忽地抬手行礼,一言不发地转身而去,竟有几分落荒而逃。

    久别重逢,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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