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步之遥,他却觉得那中间似隔了千沟万壑,他再也无法跨越。
李玉抓着柳慕容的衣衫,从他身侧歪着身子探过头,巧笑嫣然的,对站在门口的他又叫了一声:“阿牛哥哥。”而柳慕容就容李玉摇摇晃晃的挂在他身侧。他静立在那儿,对着他背着李玉的脸上,无一丝表情,眼底却有着深深警告。
他是不惧柳慕容的,李玉的那声“阿牛哥哥”却让他如遭雷击,他掉头转身就跑。那他顺着山路一直跑一直跑,直跑的精疲力尽瘫倒在地。
他把他的阿玉弄丢了。
而现在,他又要把阿玉丢在陌生的长安。
商队不日就要返转,他得跟着一起走。
岭南距长安足有三千里之遥,一路上还有着大片杳无人烟的从林,有山匪横行,有虎豹出没。离了商队,他一人是走不回岭南的。
再岭南马上就是春耕了,那是他们母子俩一年的生计,耽误不得。还有孤身一人守在家中等他回去的阿娘,那是他抛之不下的牵挂与责任。
来到长安时,是华灯初上的晚上,离开长安时,是晨曦初露的清晨。
东方将白,街上还鲜见行人,商队马车人群排成长长的一行,聚在四海客栈门前,整装待发。
那边孙老板和孙永鸿事无巨细的的事事叮咛,比孙老板足足高出一个头的孙永鸿鸡啄米似的不停点头。孙妈妈拉着抱着志的孙又蓉双双泪眼汪汪。
这边,李玉手扶在腰间,挺着大肚子和曾阿牛默默相对而立。
平时能言善道的一个爽朗汉子,这时是心有千言万语却难以出口。李玉笑着:“阿牛哥,你就放心吧,我会好好的,再还有孙伯和孙妈妈呢。”
那边已有人在喊:“阿牛,快点,就等你了。”
曾阿牛深深的再望一眼李玉,一咬牙,转身大踏步而去。
马车队缓缓而行,李玉看着曾阿牛快步走向车队,拉住正起步缓行的马车,一跃而上,坐到车辕上。
李玉立在四海客栈门口高悬的灯笼下,怔怔目视着他远去,两行泪水顺着双颊而下。
这个从她有记忆起就伴着她,疼她宠她护着她的哥哥,带着属于岭南的一切,正缓缓远去。
泪眼朦胧中,她忽然看到,曾阿牛跳下了马车,又飞快向她跑来。
色已渐大亮,长安的城从沉睡中醒来,街上多了来来往往的行人,两边林立的各色店铺又开始了新一的忙碌,宁静的长安城似不过一个转眼就是一片热闹的喧嚣。
曾阿牛看见,瘦弱的李玉挺着让她难以负荷的肚子,就孤零零的站在这长安的繁华中,泪流满面。身边是陌生的冰冷的与岭南迥异的建筑,是陌生的冷漠的来去匆匆的人群。他的阿玉站在其中,的,就象是被扔入湍急河水中的一片落叶!
他把李玉紧紧抱进他的怀里:“阿玉,如果他对你不好,如果你在这儿过得不开心了,就回岭南!到时侯如果我没成亲,你就嫁给我,如果我成家了,你就给哥做妹子,哥给你找个好人家。不论多久,记着,哥都在岭南等着你。”
他再次转身,向已走远的马车队追去。他迎着长安初升的太阳,就象数年前顺着山道那样,一直跑一直跑!脸上如李玉般,是满面的泪,只是这些泪还没等落下,便被迎面的风给风干,只余脸上一片干涩紧绷的痛。
他再一次把他的阿玉给丢了!